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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海当时在食堂听到这么一句话,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吃食堂中毒了,出现幻觉了。
什么叫……沈余离和方舟的上一世交情?也就是说,方舟也并不属于这一世,而是带着遗忘的记忆重生而来的吗?
宋未海和方舟虽说有着亲缘关系,但是在高考结束之后,宋未海就几乎没再听到过方舟的消息,他们两个的交情就如蜻蜓点水,过一会儿便毫无痕迹,她后面遭遇了什么,他可以说是完全不知情。
那天下课后,方舟没有像说书一样,把自己的故事事无巨细地说出来,她只是很简略地概括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她讲到他们家一开始很幸福,实则后来遭遇了变故,爸爸妈妈本身只是普通的小职员,但奈何一时冲动铤而走险,投资亏损了两百万,方盏和方舟当时上学生活都需要钱,可家里就算勒紧了裤腰带,再变卖点儿财产东拼西凑,也只能供一个孩子去上学。方舟的妈妈当时哄过方舟,说哥哥的成绩更好,去上学以后赚大钱的可能越高,希望方舟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哥哥。
方舟没有乖乖听家里的安排,执意去上了学,她和沈余离是直系同学,虽然年级不同,但有时有专业的实践活动或者选题时,她们会遇到。
纵使话说得再怎么好听,当方舟真的要去上学时,父母还是没给她多少钱,这就意味着,所有的经济开销都要靠她自己来争取,原本靠着助学金,她可以勉强生活,可惜后来遇见了渣男,被诈骗了一大笔钱,最后自己也生了重病,一睁眼,自己就已经回到了十七岁。
整个过程,她没有用不堪肮脏的词语辱骂任何人,当然也没有表现出要予以原谅的姿态,倒是宋未海听得心一拧一拧的,他觉得自己的经历已经足够倒霉了,没想到这么曲折坎坷却是许多人的常态,他们以前总以为自己能活到白发苍苍的时候,但毕竟没有谁活得了寿终正寝的承诺。
后面上学的日子里,每每想到方舟的那些话,宋未海都不由得觉得头皮发麻,就连心脏也会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太小心了,太不希望失去现在的安宁了,以至于一件冲突事件,都能掀起他心中忧愁的浪潮。
还会有更多的危险的人吗?
还会有更多的飞来横祸吗?
直到时间来到年末了,宋未海都一直不太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一时有些恍惚,沈余离就坐在他身旁,能够感受到他的焦虑,时不时会让他别那么担心,即便人各自有命,他们有幸重来,处理这些事也会更有经验,
就算这样,宋未海也无法放下悬着的心,他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排练和导演中,只有沉浸在这些事情里的时候,宋未海的那些思绪,才会被暂时地隔绝。
所幸参演的同学们都很配合,就连方盏都不会在排练的时候找宋未海麻烦,大家齐心协力地将这出看似滑稽奇葩的戏剧排得有模有样,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演出的前一天,会突然发生意外——
“宋未海!”一大早,就有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教室,一掌拍在他的桌子上,“叶雪甲流了,明天肯定来不了了,我们的剧怎么办?”
宋未海心中一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叶雪,就是那个演四凤的女同学,她这一走,相当于戏剧直接却了几块最核心的拼图,旁人一看,就能知道这是一副残次品。
“怎么办?”男生很着急,急得脸都红了,甚至于开始口不择言,“你知道吗,别的班都已经开始诋毁咱们了?理科班的那个什么周一凡,还有赵志云以前那些小跟班,他们说你排得节目肯定很烂,这下我们班的文艺节目因为你全部都要完蛋了!”
“暧。”沈余离听不下去了,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叶雪生病是不可抗力,宋未海现在肯定是最着急的那一个,你给他上压力有什么用?”
“你有病吧,你指责我干嘛啊!”男生一听沈余离的话就有些恼怒,瞪着眼睛大叫,“这话又不是我说的!再说了……他作为导演,一开始就应该预测到这些突发状况啊,他自己考虑不周导致班级节目演不了,他们说是说的难听,但也是实话……”
“那群傻逼已经造过一次谣了,说什么都信,我看你也挺聪明。”沈余离眯起眼睛,“导演就负全责了?你这么有远见,当初怎么不提?当时没一个人想到的事,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
“沈余离!你他妈的!”男生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分贝,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干架,“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你……”
“之前那些谣言早就澄清了,别拿这个攻击她。”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宋未海冷不防地发话,他抬起眼,脸上神色罕见得有些严肃,照宋未海以前的性子,他这时候应该当个缩头乌龟,可不知为什么,当沈余离的陈年旧事再度被提起时,宋未海的心中逐渐从同情到吃了石子儿一样膈应,旁人拿着莫须有的恶意去攻击她一次,宋未海心里的最后一根线就被别人踩在脚下摩擦了一次,一股少见的生气在他心头迅速膨胀,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还击,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可以是我的问题,你说她的事就扯很远了。”
很奇妙,他居然不害怕对方冲过来报复他了,沈余离三个字是一座分量极重的钟,旁人随意敲打一下,钟声便能迅速震碎宋未海的所有懦弱,他没有任何惧色地看着男生,语调平缓:“至于剧的事情,不用着急,明天照常演。”
“照常演什么演!”男生已经在崩溃边缘,“人都没来齐,怎么演!”
“可以演。”宋未海微微提高音量,平时看起来脾性很好的人,稍微认真一点儿就能把人震住,“我来解决。”
“……“末了,他又松了口气,放缓语调道,“我理解你的集体荣誉感和不甘,被他们这么说,我也不爽,但是相信我,我们可以继续演下去的,好吗?”
宋未海最后的神色很诚恳,那一双柔和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对面的人,让这个方才咄咄逼人的男生一时觉得有些变扭,僵持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好吧。”
他双手松开桌面,直起身,刚要离开,宋未海却又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男生狐疑地回头:“干嘛?”
宋未海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口齿清晰道:“和沈余离道歉,”
男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是刚刚对方就上头互相骂了两句吗,而且后面我也没有——”
“向她道歉。”宋未海的语气并不冰冷,相反,他的音色很温柔,可这短短的四个字间,竟然也多了一份不容拒绝的坚持。
一旁的沈余离怔了下,经过上一世的经历,她已经习惯了听过就过去,不去较真的处事方式,没想到宋未海会执着地让对方给自己道歉,丝毫都不含糊、退缩,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他截然不同。
宋未海不是装给沈余离看的,也不是在报复男生刚刚的出言不逊,在旁人看来,他甚至可能有些较真,可宋未海也没管那么多,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男生,没有任何一点要退缩或者算了的意思。
他没干什么,男生却被他盯得有些发怵,有些自认倒霉道:“对不起,沈余离,我不该拿那些事乱开玩笑的。”
沈余离收起方才的锋芒,看似很大度地笑笑,嘴上却一点儿没吃亏:“你说的这句话,我会好好记住的。”
这两个人,一个当起了笑面虎,一个摸不透在想什么,男生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决定先逃为敬了。
现在是早自习的时间,方盏和他同桌还没来,那个男生一跑,沈余离他们这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未海。”沈余离看着那个男生离开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看向她的这位同桌紧绷的样子,连脸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不禁莞尔,“谢谢你,这是我这两世以来,第一次在这件事上收到道歉。”
“……不客气,应该的。”那男生一走,宋未海又习惯性地缩起肩膀,默默把头低下去,小声道,“以后不管谁这么说你,我都会让他们给你道歉的。”
沈余离听罢,笑笑:“好,那看来以后没人能欺负我了。”
宋未海的耳廓红了,搭在桌面上的五指不由自主地蜷曲、收紧、攥在手心。
对于她的夸赞,他一开始觉得羞愧难当,两个世界线,加起来接近半生的时间,那句阻止和宽慰却始终如鲠在喉,第一世,沈余离被肆意造谣,他所有的关注都被自己压在心底,就像一个逃兵躲在角落里看着“凶手”手起刀落。他总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所承受的这一切都不是她应该承受的,在过去的无数个瞬间里,宋未海总是幻想着自己冲上去,像个从天而降的骑士,把他们全部都打倒,然后揪着他们的领子,大声让他们一个个道歉,可每当他想要站起来、走出去,那些讥讽的口吻,恶毒的眼神,总像无数支涂上毒的苦无,麻痹着他的行动,那些话反复排演了一千遍一万遍,而时至今日,他终于得以坚决地说出口。
界限被冲破的刹那,恐惧也一并毁灭,宋未海心头那些七七八八的顾虑都已经被唯一的念头夷为平地——从今往后,他还要做得更好,要变得强大,直到他能让任何一个试图伤害沈余离的人,都还给她一个她应得的道歉,直到他能让沈余离的一次次期待和包容不再落空,直到他们能成为并肩而立的人,一起去面对未来的诸多危险。
他一定要改变,他一定会让沈余离看到,自己不是只会躲在她背后的人。宋未海想。
比如现在,又比如,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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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元旦放假前夕,学校不上课,给同学们开迎新晚会。
台底下坐着的是全校的学生,黑压压的一片,显得后台的灯光非常刺眼,几个道具组的同学推着道具一路狂奔,硬纸板和地面摸索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方舟和沈余离正在互相贴胡子戴假发,方盏还在练台词,中间不断穿梭过几个端着化妆品和服装乱窜的同学,一切都显的有些焦灼,连带着人心都烦躁起来。
“宋未海说的那个法子到底是什么啊?他难不成一夜之间变成神医治好叶雪吗?”有人忍不住开始质疑,“不会只是为了稳住军心随便说的吧……纸包不住火啊。”
“对啊,之前别的班就有人说了,宋未海在高一时就是那种很闷的书呆子,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咱们班这剧能演成吗?别到时候上去大家一起闹笑话,那很好笑了,我们也马上也要被说‘早知如此,就留到春晚再看了’。”
“嘘嘘嘘,你没看沈余离在那边嘛,你说宋未海小心她骂你。”
“骂我怎么啦?我说错了吗,我说实话,到这个时候,也就沈余离相信宋未海了,傻子,说不定还是恋爱脑,到时候就她被坑得最惨,和空气对戏。”
“《雷雨》剧组准备!”这时候,负责组织秩序的同学冲着后台一吼,打断了其他演员的窃窃私语,“等主持人讲完串词,第一幕的同学就可以上场了。”
他们选段的第一幕,正好就是四凤和周萍相拥谈话那一段,沈余离扣上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整理了下自己的短发,淡淡道:“我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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