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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小说:

念念回响

作者:

朵滢然

分类:

衍生同人

送你来景区加油助威的梅倇,为你和子墨拍下了近百张照片。

熊熊燃烧的篝火,如热烈绽放的花朵,像极了子墨送给你的那束火灵鸟玫瑰。

美食和包谷水散发的香气,在这一刻似乎被绮丽的色彩渲染,与喧闹的乐曲、熙攘的人群相互辉映,构成了夜幕下最美的画面。

你和子墨,定格在手机镜头中。

“放我下来。”你拍他的背,“扛着我打跳,你的膝关节会受伤的!”

欢呼声盖过了你的声音。

但你知道,子墨听见你说的话,他却没有照做。

妹妹的男友祁睿凡,在子墨的授意下关闭直播,打开手机录像模式,对准了打跳的队伍持续拍摄。

“睿凡,不用守着三脚架了,来和我们一起跳!”

子墨喊了一嗓子,祁睿凡立即飞快地跑到妹妹前方,拉起她的手搭在他肩上。两个年轻人笑着跳着,不一会儿大声唱起歌来。

他们唱的,是音箱正在播放的《小河淌水》DJ版,也是你最爱的一首歌。

不清楚是谁把这首歌添加进歌单的。

你想加入大合唱,却被打跳的节奏颠得头晕眼花,只得紧紧抓住子墨外套的布料,在心里默默跟唱。

一曲终了,两队人马进入中场休息环节。

子墨将你安全放回地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还想着比完赛回去陪你吃火锅、赏花灯呢!”

你当胸捶他一拳:“叫你有事不跟我说!回去罚你跪键盘。”

拳头的力道可能有点重。

也可能是子墨故意装出很痛的样子,双眼微闭,眉头深蹙。

妹妹端了两盘现烤的鸡翅和土豆片走过来,见此情形赶忙问你:“我姐夫怎么了?”

你不言语,伸手往子墨肋巴骨的位置拧了一下。

“不疼!”他忽然嚎叫一声,用浓重的翻译腔说,“我感觉很好,一点都不疼。”

你照原样又操作一遍。

子墨倒吸凉气:“念月,饶了我吧,以后我不管干什么都向你报备。”

妹妹忍笑忍得非常辛苦:“姐姐,姐夫,你俩吃点东西,过十分钟咱们还要继续战斗。我看对面坚持不了多久,好多人悄悄溜走了,估计是没给钱义务帮忙,所以越跳越没动力。”

你凑近妹妹的耳朵,小声问:“比赛的具体规则是什么?”

“时长乘以30%,组队人数乘以70%,最后大家都跳不动了计算数据决出胜负。”妹妹接过祁睿凡送来的两杯包谷水,她一杯你一杯,“我同学都说这酒度数不高,喝进嘴里甜滋滋的,姐你也喝。”

纯粮酿造的酒味道确实不错。

你一饮而尽,全身上下瞬间变得滚烫。

子墨牵着你的手,让你坐在桌前的矮凳上。他歪头看你,模样就像是憋着坏主意的悠悠。

“有什么好看的?”你摸摸自己的脸,掌心尽是滚烫。

“你好看。”他说,“我看不够。”

妹妹捂住耳朵,迅速逃离情话现场。你忍俊不禁,转头寻找帮你拍照的梅倇。

“梅姐姐,来这边坐!”

她大幅度地摇头拒绝,并且就近坐在了负责串签子的一个女孩子旁边。

“我头晕。”子墨倚在你身上,“耳朵嗡嗡直响,眼前全是重影。”

你抬手摸他的额头,体温还好。

负责敬酒倒酒的一位麻醉师向你靠近,你主动问他,子墨究竟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我给他倒了十七杯。”麻醉师说,“就是这种二百毫升的纸杯子。”

离你较远的另一位麻醉师闻声走了过来:“他啊,从我这里要了十杯,喝完把酒壶也要走一只。”

包谷水口感甜润像饮料,但是后劲特别大。

二十七个纸杯五千四百毫升,加上酒壶的一千五百毫升,总共六千九百……

他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你扶稳快要跌倒的子墨,喊妹妹过来搭把手。

“星星,咱们送子墨上医院看急诊!”

“打跳还没比完……”

“子墨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你心急如焚,“他从来没喝过自酿酒,不了解包谷水的后劲儿,就算酒量再大也承受不了。”

你拽过子墨的胳膊,想借你起身的一瞬把他搀扶站直,却脚下一软,跌坐回凳子上。

不是吧?只喝了一杯包谷水,你就没力气了?

“不打紧,姑娘。”年长的麻醉师上前劝你,“江总让我们准备了蜂蜜水和橘子汁,烧烤那边还有酸奶和香蕉。他喝不醉,等下吃点水果喝点饮料,凉风一吹酒就醒了。厂子医务室的乔大夫在那边,有需要随时喊她。”

“星星!”你揪住妹妹的卫衣下摆,“这事怎么连爸爸都知道?”

妹妹如实相告:“老爸何止知道?门票、食材、酒水、大家的红包和回家的车费,幕后赞助商舍他其谁?”

“你们全都参与了,唯独瞒着我?”

“姐,这不叫隐瞒。”妹妹有理有据地解释,“庄佑辉一出现你就想起不愉快的往事,为了你的好心情,家人们达成共识,打算解决掉麻烦再告诉你。”

你叹气,并不是因为生气。

“我和子墨说过很多遍,别跟烂人纠缠。这么大张旗鼓的,浪费时间财力物力,消耗的是咱们自己。”

妹妹凑近,跟你咬耳朵:“亲爱的姐姐,你看到了吗?厂子这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玩得不亦乐乎。老爸说了,把这次行动当作春节假期前的团建,大家都很开心,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依偎在你身边的子墨蓦然坐直身体,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念月,下半场快开始了,你做好准备。别喝太多饮料酒水,以免跳的时候引起反胃。”

你推推他,手背覆上他的额头:“你还要扛着我?”

“背着也行。”他和你贴贴脸,皮肤传来浓烈的热度,“比赛我肯定能赢,赛后看我的表现。”

妹妹接话:“赛后是姐夫的solo时间,姐你就瞧好吧!”

-

梅倇开车送你和子墨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

车停在楼下,她拉开车门,让你们先上楼。“刚才路口一家24小时药店还开着,我去买点绷带消毒药膏。”

“梅姐姐。”你喊住她,“我租的那辆皮卡车里有药箱……”

话说半截,你才想起车没开回来,还停在民宿表演景点五十米开外的临时停车区。

梅倇说:“你们先回家,我去买药。至于其他事情,处理完伤口咱们再想办法。”

推开公寓的门,山茶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电视机是关机状态。

大概是嫌客厅顶灯太亮,侧卧在沙发前地垫上的悠悠,一只前爪挡住眼睛,发出均匀的鼾声。

开门声没吵醒它,这很好。

你松了口气,搀扶着脚步沉重的子墨,把他扶到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口。正要架起他的胳膊,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明天晚上还有萌宠花灯吗?”

“也许有吧?”你扶稳他,挨个解开他牛仔衬衫的扣子,“现在已经是明天了,你乖乖的,上楼休息。”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我手机里的视频,你备份一份。”

“知道了。”

你轻抚他的脸,心揪的疼,深呼吸也无法缓解。

扶他上楼,换下外衣外裤,盖好被子。一回头,你发现悠悠蹲在楼梯口。“宝贝,你醒了?”

下楼来到悠悠面前,你摸摸它的脑袋。

“呜——”它用湿漉漉的鼻头蹭你的手,像是在说它很听话,吃了饭看了动画片,打了个盹儿等你们回来。

“好孩子!”夸奖多多益善,你伸手抱了抱它,顺手掏出背包里的零食,喂到它嘴边。

悠悠摇头,冲你龇了龇牙。

“哦,我差点忘了。”你打开卫生间的门,找齐宠物牙齿清洁套装,“等了一晚上,就是等妈妈给你刷牙吧?”

门铃响起时,悠悠刚好咽下最后一口牙膏泡沫。

你快速帮它擦干净嘴角,转身给梅倇开门。

“小月,药你收好,我不进去了。”她说,“逾白他们在煌城做的项目遇到状况,我买了红眼航班的机票,要马上赶去机场。”

你接过装药的袋子:“梅姐姐,保持联络。”

关门前,你大步流星追出去,往梅倇手里塞了两板巧克力。

“红眼航班不提供餐点,巧克力带在路上吃。”你把另一只手拎的衣服袋子也递给她,“煌城夜间气温低,这件羽绒服是新买的,梅姐姐你拿去穿。”

“小月……”梅倇眼眶发红,“谢谢你。”

“自家人,不要客气。”你轻轻拥抱她一下,“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三嫂了。”

电梯门关闭,你的心中空落落的。

三堂哥江逾白从事古建筑修复工作,责任大任务重,长年漂泊在外,与梅倇聚少离多。他们感情甚笃,却被一些客观存在的原因耽搁,始终没将婚礼提上日程。

如今你也人到中年,渐渐理解了三堂哥和梅姐姐之间的相处模式。

推门走进公寓,身披薄被席地而坐的子墨赫然映入你的眼帘。悠悠趴在他腿边,小心翼翼嗅着他手背上的伤口。

“悠悠坐好,不要乱动!”

你疾步上前,捏紧悠悠的嘴筒子。抬手取下低马尾辫的发圈绑在悠悠嘴上,暂时充当口笼固定。

“念月别紧张,它没舔。”

“怎么可能不紧张?”你又心疼又恼火,“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跟庄佑辉那种人渣纠缠,你们没一个人听我的……”

他拉住你的手,轻轻摇晃两下。

“我答应你,以后未经你允许,绝不轻易用拳头解决问题。”

你默不作声。

手脚麻利地拿来装外用药的袋子,你拽过垃圾桶,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揭掉乔医生清创后临时包裹的纱布,你为子墨冲洗伤口残留的木屑。

他左手中指指根关节损伤最严重,一揭纱布顿时血流不止。

你连忙拿无菌纱布按压伤口。

服装厂医务室的乔医生建议你们挂夜间急诊,打一针破伤风免疫球蛋白,由急诊外科医生判断是否需要缝合。

子墨说类似的伤他全身上下有多处,他早都习惯了。

只要不是被生锈的铁钉扎伤,没必要专程跑一趟医院。

他的想法不能代表你的。

刚才回家这一路,你就拿定了主意。等到看清他伤口的情况,你立即加价打了一辆网约车。

“不去医院行不?”他小声央求,“我害怕缝针。”

你眼看纱布被血染红,呼吸几乎凝窒在了胸口:“血止不住,必须上医院!”

砰——

重物落地的声响唤醒了你。

篝火堆里噼噼啪啪燃烧的木柴,端着餐盘来回穿梭的人们,双眼炯炯有神渴望给人斟酒的麻醉师近在咫尺。

“醒了?”子墨抬起手,温柔地帮你整理沾在脸上的发丝。

“我是做梦吗?”你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的一切,拉过子墨的手,仔仔细细查看他的手心和手背,“伤口呢?你的伤口怎么不见了?”

“乔大夫,念月做噩梦了。麻烦您帮她缓一缓。”

“你们到帐篷里来!”

子墨不由分说,背起你走了进去。

乔医生拉开背包拉链,取出她随身携带的银针,你赶忙双手交叉,阻止她向你靠近。

“不要针灸……”你意识到梦境中子墨所说的都是你害怕的。

“小月,”乔医生叫子墨代劳,“你帮她脱鞋脱袜子,留针五到十分钟,不会很疼。”

你紧闭双眼,身体因害怕微微颤抖。

银针对准穴位的那一刻,子墨将你揽入怀抱。乔医生眼疾手快,你确实没感觉到明显的疼痛。

“休息一会儿,时间到了我再过来。”乔医生走出了帐篷。

“子墨?”

“我在呢。”他的声音轻轻叩击你的耳膜。

“下半场比赛比完了吗?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庄佑辉认输了,下半场没有比。”他说,“你连喝三杯包谷水,和调音师讨论歌单,我烤好肉串端给你吃,你朝我笑然后扑进我怀里睡着了。”

听他说完,你顺势躺在他的臂弯,侧过脸,耳朵贴紧他的胸膛。

坚实有力的心跳声,如明快的鼓点一般动听。

就这么相拥而坐。十分钟后,乔医生走进帐篷,取下银针,问你噩梦造成的心慌气短缓解了几成。

你不想二次治疗,立刻回答舒服多了。

“这两瓶橘子汁,你俩拿着喝。”乔医生放下玻璃瓶装果汁,转头叮嘱子墨,“烤肉不好消化,小月就别吃了。星星正在烤馍片,你去端一盘吧。”

“好的,乔大夫。”

乔医生比了个OK的手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你仰起头,目光落点是子墨下巴的胡茬。

“看什么呢?”他轻声问。

“帐篷是景区提供的吗?租金多少?”

“这种型号的帐篷,日租三百。伯父交代市场部的林经理,一共租了五顶,供跳累喝醉的人在里面休息。”

你想起父亲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眼眶忽然有些酸胀:“我爸这是斥巨资希望你赢啊!星星跟我说,每个参与的员工,都有大红包拿。”

子墨低下头,印一个吻在你的额头。

“伯父说了,如果能用比赛的形式击溃庄佑辉的心理防线,全方位地保障你的安全,投入再多人力物力他也愿意。”

往事历历在目。

庄佑辉抹黑老夏,在父亲面前添油加醋说你上当受骗,挑拨你们的父女关系,给父亲和你带来相当严重的心理创伤。

那时父亲处于事业阻滞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则忍的初衷,并未追究庄佑辉偷窃库房货物倒卖的责任。正是早年的心软和大度,才导致后续接二连三的麻烦。

罪魁祸首庄佑辉趁只有老人在家,借串门的名义偷走沈烽的身份证,在全国各地四处应聘,得手了就流窜到下个地点。你和老夏结婚后不久,父亲得知庄佑辉这个混蛋没有丝毫的收敛,当即冲进服装厂辖区派出所报了案。

由于厂内库房被盗衣物涉案金额巨大,且监控录像视频证据保存完整,庄佑辉很快被逮捕归案。

后来,你照顾老夏,陪他在北山林场度过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冬天。

老夏去世,你悲痛欲绝。家人好朋友轮流守护着你。等你状态恢复了一些,提出要带悠悠自驾游,他们其中的一人或两人会暂停工作,贴心地陪在你身边,陪你和悠悠散心。

再后来,你决定留在北山林场打理民宿。

庄佑辉打听到春夜雨声的地址,竟然跑上门骚扰你,张口闭口你们之间没有阻碍了,这辈子你注定和他成为夫妻,大放厥词,荒唐至极——那天恰好柱子给你配送生鲜食材,迟若南也下了火车赶到民宿,两位朋友帮你打跑了他,并且警告他再敢出现一次,就揍得他永远走不出这片山林。

那之后,你的生活终于平静了。

悠悠健健康康地长大,春夜雨声的生意蒸蒸日上。

直到今年回老家,你又碰到了庄佑辉。他摇身一变开起了网约车,认出你的一刹那,他龌龊变态的想法即时激活。你反应迅速,修改目的地为离当前位置最近的公交车站,下了车不及细忖,直奔与子墨分开的明华楼大门口。

你猜对了子墨的行走路线,幸运地与他在斑马线相遇。

坏人做坏事从来不知疲倦,受害者的恐惧只会让他感到兴奋。

令你疑惑不解的是,第二天庄佑辉怎么如此精准地找到医院,难道他又像以前一样,往你的手机里植入了木马?

陪子墨看过新楼盘,你说了你的顾虑和猜测。他立马带你去品牌专卖店,买下春节前新上市的机型,扫码付款时手速飞快,sim卡也未经别人手,由他亲自替换。

和子墨在一起,你的心非常踏实。

与他相处,亲切又自然。

你邀请他下馆子品尝你认为最美味的牛肉米线,饭后你们逛了你喜欢的云城非遗主题展,去了你小时候生活过的老街和修缮一新的居民区。

晚饭他下厨,足足做了六道菜,都是他擅长的潼城美食。

你们喝了香槟,在山茶与火灵鸟玫瑰的香气中,相拥,热吻,身心交融……

思绪的梳理,让你脸颊发烫。

你抬起左手,遮在眼睛上,挡住头顶露营灯散发的光线。

“眼睛不舒服?”他的声音温柔悦耳。

“不是。”你小声说,“子墨,明晚全家聚餐,你做好准备了吗?”

“送你来露营地的那位梅姐姐,是咱们的三堂嫂吧?”他收拢双臂,将你抱得更稳,“你睡着的时候,我跟三堂嫂聊了会儿天。她告诉我,三堂哥明天一早坐飞机回云城,晚上准时赴约。”

“真好!”你由衷地感慨,“三堂哥一年没回我信息。他蛰伏的这段时间,肯定干成了一件大事。”

“三堂嫂说,三堂哥要送咱俩一份大礼,是他亲笔临摹装订成册的煌城壁画集。”

“哇——”你激动极了,搂紧子墨的腰,小猫似的深深依偎进他的怀抱,“我就知道,江逾白是干大事的人。他是我们家族里为传统文化付出最多、最能耐得住寂寞的学者。我这位堂哥,还有雨凝,都是我的骄傲!”

“念月,我有个建议,你想不想听?”

“说吧。”

“你对非遗这么感兴趣,选一项你最喜欢的,不要犹豫,大胆地报名去学!”

“我想学的太多了。”脑海闪过数条你欣赏并向往的传统绝活儿,“民歌,剪纸,木偶戏,还有梅姐姐传承的打铁花。”

“那就学完一项再学另一项。每年留出一两个月的时间,拜师学艺,专心钻研。”

子墨的话不无道理。

但你眼下没有投入学习一门新技艺的动力。

悠悠的状态,与去年春节相比变化很大,它身上老年狗的特征愈发明显——嗜睡,行动迟缓,容易焦虑,鼻头颜色变浅,全身的毛发干枯毛躁。

这次回云城,悠悠气喘的毛病稍有缓解。

你想着要不要多住一段日子,等封山季过了,再带悠悠返回民宿。

云城海拔高,空气含氧量不如北山林场。你经常咨询的那位兽医提醒过你,氧气浓度也有一定的影响,整体而言,悠悠气喘跟温度关系更大,不适宜长期待在低温环境中。

遵医嘱的同时,你还考量了城市与林场对犬类生存生活的友好程度。

而且你和悠悠商量,大年初四就踏上返程的路。答应狗狗好朋友的事,怎能说反悔就反悔?

你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瓶装橘子汁,递给子墨一瓶。

“云城气候好,美食多,绿植多,人也淳朴。”你站在人类的角度想象悠悠眼中的世界,“但是对于狗来说,它一出门就是车流和人群,既看不懂交通信号灯,耳朵听见的又是嘈杂的各种噪音。”

“你想回春夜雨声?”子墨猜中了你的心事。

“嗯,我跟悠悠说了,大年初四回去。”

“蜀地的行程取消,外公外婆伯母和弟弟会不会失望?”

“我给他们打了视频,看到我舅舅家的表弟一家四口回来过年,十一岁的外甥做的一手好菜,五岁的小外甥女爱唱爱跳活泼可爱,老人都挺开心的。”

“伯母和弟弟很想你吧?”

“我妈妈知道我对悠悠的感情,她说她能理解。至于我弟,他今年留在海城过年,医院春节排班他主动要求排了三天,他要攒年假带我妈妈去旅游。”

子墨颔首:“等我完成海岸线的徒步,陪你回去看望他们。”

喝下一大口橘子汁,口腔里充满刚从枝头采摘下来的新鲜橘子味道。你复述一遍和悠悠的对话,然后道出你修改后的计划:“离春夜雨声最近的那家滑雪场,老板余晓冰是我的好朋友。昨天她给我发信息,说要请我担任重装开业的快餐厅兼职主厨,每月给我开八千块工资。”

“民宿那边谁来打理?”子墨和你碰了碰玻璃瓶,连喝三口橘子汁,突然明白了你的用意,“我这个打杂小工,现在是春夜雨声的经理了!”

“我很有诚意,明天一早把聘书送你手上。”

“好!”他朗声回应,“念月你放一百个,不,放一万个心,我在春夜雨声住了一个月,熟悉管理流程,又有祖传厨艺傍身,我保准把民宿的生意做大做强……”

你掩住他的嘴巴,轻轻亲吻他的脸颊。

“顺其自然,你只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悠悠,让客人高兴而来满意而归就行。”

“我当上经理了,得换个造型,最好是乔装打扮的那种。”

“为什么?”你问,“不想被人认出你是网红徒步行者?”

“大部分时候,网红身份带给我的不是幸运和快乐,而是流量变现的不可控。如果处理不好,也会给春夜雨声带来麻烦。熊沐诩就是前车之鉴。”

“你不提,我都忘了有这么个人了。”你安慰他,“我支持你换造型,戴平光镜还是理发?雨凝说她买了大年初二的机票,来云城度假,到时问问她的意见。”

“磊哥来吗?”

“来。他俩是热恋期,谁也舍不得谁。”

“你和我呢?”子墨小声说,“咱们的缘分,其实从伯父和我爸那一辈就注定了。”

橘子汁的香气,萦绕在你们四周。

你的脸埋入他的胸膛:“今天我躺在沙发上补觉,做了个特别漫长的梦。”

“什么梦?”

“许多记忆碎片,任意排列组合,不按时间规律,睡醒我就全忘了。”你说,“我只记得,北山那只叫林小六的猞猁开口说话了。”

子墨环住你的腰,低了头,灼热的鼻息拂过你的耳畔:“它怎么说?”

你触痒不禁,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指尖轻戳两下:“它说,世上的幸福各有各的相似,人心中的遗憾却各不相同。”

“化用《安娜·卡列尼娜》的名句?”

“它还说,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子墨笑了:“不错,林小六是一只读过书的好猞猁。”

你也笑,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应该是我想早点回春夜雨声,所以林小六才到梦里来提醒我?”

子墨俯身,想吻你却倏然停下。

“念月,你出生那天的月相是什么?”

“问这个干嘛?我不太懂。”

“明天咱们去天文馆!”他亲吻你的眉间,温热的唇瓣舒展了你的眉头,“我对你的了解远远不够,就从你生日那天开始吧。”

你说:“上网也能查。天文馆离公寓九十公里,打车或者自驾都很累。明晚还要和亲戚们见面,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不一样,天文馆的资料齐全,网上有些信息可能是编造的。”

“到了我的地盘——”你佯作恼怒,提高嗓门说,“不听我的,后果会很严重。”

子墨忍笑,低头又亲了亲你。

“好吧。”他松开双臂,摁亮手机屏幕,发现时间的确不早了,“梅姐姐说,你把皮卡停在他们表演打铁花的景区,她没喝包谷水,等会儿负责送咱们回去。”

“梅姐姐累了一晚上,咱们最好自己打车回家。”

你随即起身,走出帐篷找到梅倇,让她先回。你说,你和子墨要留下感谢出力帮忙赢下比赛的队员,大概二十分钟后才能离开。

“顺路的事,我回艺术团经过你们小区。”梅倇说,“下半场打跳还没比,那个瘟神临阵脱逃了,万一你打车再碰上他怎么办?”

你说:“他的车牌号我记下来了。真要是他接单,我就取消订单。”

“那好吧。”梅倇拗不过你,“明早我去机场接逾白,晚上我俩一块儿赴约。”

“嗯。”你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说,“梅姐姐,明晚见!”

梅倇的背影淡出视野,妹妹和祁睿凡走到你的面前。

“姐,我叫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先送乔医生,再送张伯伯周阿姨,最后送我。睿凡和沈阿姨坐另外一辆车,睿凡的舅舅说来又没来,他挺惦记你的,让我向你转达问候。你和姐夫得自己打车回家咯,我们大家不想打搅你们二人世界。”

你展开双臂拥抱妹妹:“星星,谢谢你和你的男朋友,也谢谢你们的同学。”

“自家人,分内事。”妹妹搂一下你的脖子,亲昵地说,“本来我俩约好看电影,一听老爸下达的任务,睿凡高兴得不得了,他是姐夫的铁杆粉丝,说能帮上忙是他的荣幸。”

“是的,姐姐,星星说得对!”祁睿凡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妹妹身上。

年轻人的爱恋如篝火般热情耀眼。

你拍拍妹妹的后背,帮她摘掉粘在针织衫袖口的草叶:“坐上车了把车牌号和司机姓名发给我。”

“不如我和星星坐一辆车?”祁睿凡主动请缨,“姐姐不放心,我也不放心她留到最后才下车。”

“那当然好!”你表示赞同。

“又不顺路,何苦浪费时间?”妹妹有点纠结,“阿姨感冒还没好,陪咱们忙前忙后的,我担心她的身体……”

“我没事。”一位容貌清秀的中年女人来到你们身边。

望着她和沈烽宛如复制粘贴般相似的五官,你便知她是沈烽的姐姐、祁睿凡的母亲。

“沈姐姐好,我是沈烽的朋友江念月。”

“终于见到你本人了!”她与你握手,“我是沈楹。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当面感谢你对我弟的资助。”

“能帮到沈烽我很开心。”你说,“现在的他能帮助更多的人,这是我最愿意看到的。”

你们寒暄几句,沈楹同意祁睿凡和妹妹乘一辆车。

临出发前,她和你交换了联系方式:“小月,你哪天有空?我叫凡凡拿一些火腿腊肉腊肠给你送过去。”

你告诉她你的行程,说你大年初四就要离开云城。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明天吧!”沈楹说,“等你在家的时候,把地址发给我。”

“嗯,好。”

目送他们走远,你回到篝火旁,逐一感谢服装厂的元老和新员工。

几位看着你长大的叔叔阿姨,略带醉意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在厂里做了二十五年会计的周阿姨脑子最清醒,赶忙打起了圆场:“属你们话多,全都喝大了?”周阿姨拉着你的手,将你带离人群。“小月,别理他们!你这次回来待几天?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帮忙。”

“您说吧。”

“我小女儿邈邈学的广播电视编导,今年夏天毕业,工作还没着落。”周阿姨说,“我记得你朋友开了间文化公司,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看邈邈有没有机会面试。”

“没问题,周阿姨,您回头让邈邈把简历发给我。”

“那我代邈邈先谢过你了。过年这些天联系你不打扰吧?”

“随时都可以。”你笑着说,“您是厂子的大功臣,这点小事我必须帮忙啊!”

周阿姨握紧你的手,小声说了一句:“你男朋友模样好、人品好,对长辈有礼貌,我看好你俩!回云城办婚礼一定要通知我,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你脸颊滚烫:“知道了,周阿姨。”

子墨不知何时站在了离你半米远的位置。你和周阿姨聊天内容的尾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谢谢周阿姨的信任和表扬。”他上前,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说,“我会努力,争取一年之后,请您喝上念月和我的喜酒!”

话音未落,刚才那几位元老全部围了过来。

麻醉师应声而至,为你们每人的杯子斟了七分满的包谷水。

你回头瞪子墨,他却冲你笑得坦然。

大家举杯相碰,爽朗地笑着,说着随性洒脱的祝酒词。篝火燃烧的声响十分应景,噼噼啪啪,好似除夕夜的爆竹,一声又一声,热闹而红火,久久地不绝于耳。

-

除夕夜的聚餐如你所想的乱中有序。

地点是明华楼,这次的包间名是丰年瑞,讨个吉利的好彩头。

饭后,长辈们累了先回家休息,同辈的哥哥嫂子盯着你和子墨的一举一动,唯恐一个不留神你俩脚底抹油开溜。

三堂哥和梅姐姐没参加送惊喜大礼的行动,跟你们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二堂哥发现兄弟姐妹都是出双入对,只有他孤家寡人一个,瞬间勾起伤心往事,猛灌半瓶高度白酒,尚未完成任务就提前醉倒,倚在饭店包间扶手沙发里呼呼大睡。

大堂哥和四堂哥面面相觑。

“大家都喝了酒,谁送小月和子墨去咱们联手搭建的探险基地?”

大堂嫂的问题问得在座所有人哑口无言。你忍笑,举起右手说:“我没喝,地址在哪儿?我开车带着子墨去。”

“怎么小月成了漏网之鱼?!”四堂哥诧异地问,“你杯子里不是啤酒吗?”

“橘子汽水。”你乖巧地回答,“我还加了百分百苹果汁,颜色调出来和啤酒很像。昨天打跳喝的包谷水让我头疼,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再喝了。”

“子墨呢?”四堂哥问。

“哥,我跟你一样,喝的酱香型白酒。”

子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浑厚,介于微醺和醉酒之间的临界值。倘若再多喝一盅,他就彻底醉了。

四堂哥又拿起酒瓶,你眼疾手快,撤走子墨面前的酒盅。

“四嫂,你帮我管管四哥,他要灌醉子墨!”你知道劝说没效果,但告状最灵验。

“江铂言!放下酒瓶,乖乖坐好。”

四堂嫂的命令相当管用。四堂哥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座位,为缓解尴尬,他麻利地剥好一只橘子,献宝似的递给四堂嫂。

“老婆,云城本地产的,你尝尝。”

四堂嫂接过橘子,尝了两瓣觉得酸,便把剩下的还给四堂哥。“你们不会醉得耳朵听不清了吧?小月问了半天地址,我发给她好了。”

她解锁屏幕,刚刚点开兄弟姐妹群,手机却被大堂嫂拿走了。“棠棠,稍等一下,探险基地那边还没准备好。”

“要等多久?”

“工作人员通知我半小时后。”

四堂嫂掐算时间,了然于心地点点头:“路程不远,小月带着子墨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就到了。”

服务生进包间上果盘,你趁大堂嫂起身洗手,跟过来问她能不能剧透。

大堂嫂说:“不能。”

“你悄悄说给我听,别让他们知道。”你央求,“探险基地是密室逃脱那种吗?我害怕突然跳出来的NPC。”

“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堂嫂压低声音说,“子墨走南闯北,积攒了一身的经验,有他陪伴,你只管享受过程。”

你悬着的心并未回归原位。

“四哥选的酒后劲儿大。”你忐忑不安,“现在子墨还算清醒,待会儿到了目的地……”

大堂哥走到你们身旁:“游戏规则不复杂,到了地方会有人跟你们讲清楚。”他半开玩笑半提醒地说,“不该担心的,就别胡思乱想。场地虽然由小玫提供,但玩法是我们四兄弟制定的,没有恐怖元素,也没有参演人员,全程都得靠你们自己解谜。”

你一头雾水:“我以为哥哥们要送的大礼是实物。”

大堂哥说:“这年头物质上你们不缺。真正稀缺的是家人们为你定制的独家体验。小月,勇敢一点,你以前不是畏首畏尾的人,怎么过了四十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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