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市区东部。
夕阳的余烬正舔舐着天边最后一道豁口,给这片在城市角落绵延的,由铁皮、水泥和破败砖墙构成的仓库区涂抹上一层锈蚀的暗红。
湛文嘉无声地蹲在一座废弃厂房的二楼窗户后,透过破碎的玻璃,盯着对面那个仓库的入口。
阿坤驾着的那辆属于豹头的大切,如今就停在里面。
约莫十分钟前,还有一辆陌生的白色SUV,带着两辆皮卡,驶入了那仓库。
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顶上亮着昏黄的灯,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车停稳后,前前后后一共下来了八个人。
首先下车的人,魁梧、壮硕,正是豹头。在警局关了一天后,他的心情显然并不如何美妙,面目阴沉着,使得那张本就凶悍的脸在此时更加显得生人勿近。
算上先到的阿坤,此时仓库中一共九人,然而彼此却并不说话,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湛文嘉拿出那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悄悄揿下开关,又调整了一下别在领口的纽扣摄像头。
天色在此时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了。
又等了几分钟,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在黑暗里缓缓驶来,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静悄悄地关上,尔后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戴着头巾的男人,身材矮瘦,头巾裹得很严实,缠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另外两人倒是分外高壮,保镖模样,护在那头巾男两侧,警惕地左右张望。
以豹头为首的几人见状,从仓库里走出迎接。双方在门口简短交谈了几句后,一起走进了仓库。
卷帘门被彻底拉下,隔绝了里面的谈话。
湛文嘉见状,立刻从藏身处溜出来,借着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仓库侧面有一扇破旧的通风窗,位置很高,但下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他踩上木箱,勉强能够到窗沿。
窗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下锈蚀的铁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将胸口的微型摄像头摆在铁框上后,悄然退远到了角落的几个铁皮桶后。
匿好身形后,他打开手机,借由摄像头的视角,窥见了仓库全貌——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机器零件,其余区域都被数片黑色的防雨布覆盖着,不知下头放着什么。
中央空出一片区域,豹头一行人正和那头巾男子相对而立,昏黄的光线从头顶垂着的灯盏中洒下,在众人脸上投出晃动的阴影。
“……最近风声紧,”豹头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躁,“别墅进了外人,条子又盯上了我。货得挪窝,这地方不能待了。”
货?
湛文嘉屏住呼吸,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那头巾男子闻言,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发音古怪,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喉音和弹舌音,湛文嘉完全听不懂——那不是英语,也不是他曾接触过的任何主流语言。
听起来倒像是……津巴布韦本地的绍纳语。
他心头一沉:语言不通,摄像头距离也太远,收音质量肯定不高,就算录下来,事后翻译也很麻烦,极有可能会丢失关键信息。
正蹙眉思索间,仓库里头,豹头却转头朝身边一个胖子看去——那胖子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
湛文嘉觉得有些眼熟,忽地想起:在今天搜查豹头房间时,那书架上摆着的许多相片里,这个人就站在他旁边。
“老猫,你朋友说啥?”豹头不耐烦道。
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湛文嘉眼神蓦地一凛——
这就是老猫?
此人同豹头关系极为密切,在团队中担任要职,还疑似在那账簿中的“货物”交易里当了中介人的角色。如今既然看到他出场,那么是否意味着......现在仓库中的交易,正涉及到了豹头一伙最核心的秘密?
——同他的目标有关吗?
老猫闻言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地翻译:“豹哥,他说没问题,仓库他还有几处,随时可以转。只是……”老猫顿了顿,搓着手,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月的钱嘛,他要六。”
豹头眼神骤然冷下来,盯着那头巾男子看了几秒,目光像刀子一样。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头巾男子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虽然大半张脸被遮住,但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却透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半晌,豹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六就六。”他声音低沉,“但老猫,你给他讲清楚,别给老子出错。这批货要是出了半点岔子,可就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我要是跌了跤,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老猫连连说是,转头又用绍纳语对那头巾男子说了一通。
那头巾男子听完,倒也未见他露出被威胁的恼色,只点点头,说了句什么。
老猫翻译:“他说,合作这么久了,规矩他懂。”
豹头似乎稍微满意了些,朝身后挥了挥手。
一个瘦高男人带着两个人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块防雨布,露出下面放着的、十几个密封的金属箱。
湛文嘉心脏登时狂跳起来。
那里面装着什么?
他努力调整角度,想让纽扣摄像头拍得更清楚些。但距离太远,光线又暗,只能拍到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那头巾男子做了个手势,他的两个跟班上前,打开其中一个金属箱,开始检查。
豹头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他看似随意地问:“矿场那边都处理干净了?”
那瘦高男人连忙应道:“豹哥放心。今天我亲自下去动的土,都埋好了,绝对看不出问题。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下去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男人声音有些发虚,“就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似的。但矿坑里黑,也可能是我自己吓自己。”
豹头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保安24小时守着罐笼,怎么可能有人下得去?怂包一个......”
然而他还没骂完,脸色便蓦地一僵——
“砰!”
外头竟突然传来一声碰撞,好似有什么东西抽在了金属之上。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分外刺耳。
......
窗外。
湛文嘉正听到紧要之处,皱眉思索着那瘦高男人埋的究竟是什么——不料就在下一瞬,他的脚踝处竟蓦地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到底没忘自己如今处境,堪堪忍住没叫出声,埋头看去时,只瞅见一道黑色的残影,速度极快、几乎是“嗖”的一声便窜入了铁皮桶后的黑暗深处。
什么东西?
他面上露出几丝愕然,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下一瞬,便听闻铁皮桶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仓库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通风窗的方向。
“谁?!”豹头厉喝一声。
湛文嘉脑子里“嗡”的一声,尔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翻身便从角落里滚出,拔腿就跑!
“追!”豹头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叫骂声、急促的脚步声、拉枪栓的咔哒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湛文嘉的耳膜上。他疯了一样朝仓库区外冲去,专挑狭窄的巷道和堆满杂物的小路,试图利用地形甩开追兵。
但身后的人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脚步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
“分头包抄!他往铁路那边跑了!”
“妈的,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个子挺高,跑得很快!”
湛文嘉咬紧牙关,肺里火烧火燎,小腿肌肉因为剧烈奔跑而抽搐,还交织着一股自那叮咬后逐渐漫起的奇异酸麻感。
可他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往前冲。
穿过一片堆满垃圾的空地后,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左边是一条小巷,通向破烂拥挤的贫民窟;右边则是一条相对宽敞的、有零星路灯的街道。
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左边。
人越多,越容易隐藏。
可他跑进小巷才发现,这贫民窟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冷清:小道两侧多是关着门的房屋,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见到他的阵势后,纷纷怪叫着躲开。
哪里有他想象中的,可以提供躲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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