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弥没失去意识,只是骤觉身体失控,眼睁睁看着桓错揽腰扛起自己就往外跑,有血逆流至鼻腔,她却不觉得难受。
离灵堂越来越远之后,她才有反应地剧烈咳嗽。
被放到李三娘子和王洵乐在的偏房榻上,祝弥蜷缩着身体用衣袖擦血,还在咳。
李三娘惊倒在椅子里,喃喃:“怎么和幼和一样……”
桓错着急对祝弥:“你可是被摄魂了?还清醒不清醒?!”
王洵乐几乎冲出门外:“我去喊医师!”
“不用。”最后跟进来的那人把王洵乐拦住,拿出一方黄纸贴在祝弥背上,祝弥才慢悠悠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意识还在。
来人是庾彦庭,刚刚在院门大喊的人,也是兰亭那天,第一个给祝弥递名帖还介绍谯郡桓氏的骑马少年。
缓了好久,不再有瓶底迸裂,漏掉内里一切的感觉,祝弥把鼻腔里的血咳了个干净,幽怨一声:“试试差点被自己的血呛死是什么感受。”
桓错:“……我只怕第二个幼和又得栽我手上。”
王洵乐着急摊开两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桓错脸色铁青:“鬼神说,是真的。”
庾彦庭对着桓错得意道:“我没听错吧,桓家大郎君不是堂堂正正只事人不事鬼,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吗?怎么说改口就改口了?”
桓错看了一眼祝弥,对上呛他的人,笑:“可别把这功劳算你头上。我还是看不惯你那一套唬人作秀。”
庾彦庭即是颍川庾氏,姑姑是当今皇太后,伯父在建康扶持幼帝,把持朝政。庾彦庭不喜士族子弟间的玄学清谈,只好游山玩水,结识同识之士。前几年野外险些出事得一道士相救,从此便拜入道观。只因家里凡尘俗世因果重,不便取道号,只做了个乐善好施的关外弟子。
如今皇权内部更替频繁,盘踞在北方的胡人们都当隔着一条江的建康是块唐僧肉,虎视眈眈。
如果说建康是大人物争夺权力随时大洗牌的棋盘战场,那山阴就是他们培养后备人才的后花园,安宁自由无拘无束得像世外桃源。
所以名门士族多把本宅定在会稽山阴,一是依山傍水风水好,二是更南、安全,相对于不安定的建康来说。
是以此刻站在偏房的这三位少年,家里都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人物,有兵的有兵,有权的有权。也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从还不管住尿尿的年纪就相互不服输非要骑在对方头上。
这几年庾彦庭变成画符念咒的神棍,被桓王二人好一顿嫌弃,渐渐疏远了。只是昨日王家骤然发生噩耗,请了附近有名的道士,庾彦庭也收到消息,原本在街口看见三人站在路边,不想赶过来的一会功夫就见到这血溅灵堂的悲壮一幕。
他给祝弥背后贴的符咒是师父提前画好的安魂符。
贴了符,祝弥还真就平静下来了,摸摸肚子,擦擦嘴角,只道无事。
桓幼和出事的时候庾彦庭还将信将疑,见到了王季林的死状和祝弥的样子,只感慨自己果然目光如炬,察人很准,师父诚不欺他。
庾彦庭谈的是五行一教的鬼神派,理论知识学了一大堆,摩拳擦掌还没实操过。而祝弥天生通灵,连魂魄之分都搞不明白只会凭着一张嘴把看到的说出来惹是非。
二人对视一眼便觉得“有此兄在道生圆满”,真真是异父异母的二见如故的亲兄弟。
二人眼神对话:有果必有因,王季林昨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正逢灵堂那边已经布好了召魂阵,法器叮铃和数位道长念咒阵阵有词的声音传来。
庾彦庭拽着王洵乐前去打探情况。
李三娘子找来干净衣物给祝弥和桓错。
两个血人相互瞧着,像照镜子似地后知后觉自己实在狼狈。
李三娘子话不多,离开之前把门轻轻合上。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桓错低头解腰带。
“等等!”祝弥抬手拦住。
“?”
“呃……”祝弥一时语塞,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小偏房,连屏风都无。
桓错立刻警惕,跟着她环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靠近?”
“不是,我有洁癖,不喜被看,不如你先出去?”
桓错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松垮了的交领,和露出来的锁骨,“……”
祝弥立刻改口:“那我先出去。”
话不多说,她抱着衣服就站在了外面。
隔着一堵门,桓错一边换衣,犹豫一会,对门外的影子说:“梦成可还是在生我的气?交心一下,如果别人拿你亡母——我是说如果——的事情开玩笑,你会怎么样?你试试如果是对洵乐说他父亲的事情,别看他总是笑意盈盈的,下手比我还快。”
“嗯。”门外人满不在乎应了一声。
穿好,开门,桓错见祝弥神色不算太好,又说:“你真没事?”
祝弥没看他,只摇摇头要往里走。
却被他挡住,低头逼近,气息也骤近,这人实在有些没边界感。
“之前的事算是我失礼冒犯,我和你道歉。”笑了一下,他又低声补充:“但是母亲与我的谈话天知地知我知、或许你也知,如果我发现有人别有用心在这事上做文章——”
话没说完,意思已够到位,手还在她肩上不着痕迹地放了一下,暗含力道。
祝弥看完这人的道歉变威胁的变脸全过程,没做太多表情,甩开那手,关上门。
门外人低头整理袖袍,有些云淡风轻,“也别再提‘姓马’一事。”
二人换完衣物,庾彦庭和王洵乐也回来了。
“那几个道士也都说怪。尸身对召魂阵全无反应,像是魂魄已经彻底消散。”庾彦庭说完,转个目光细细打量着祝弥,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对尸身有反应吧?”
祝弥微微点头:“前几日,我起了扶乩术。”
桓错一愣。
庾彦庭拍着手叫:“倒好!见到活生生的乩童了!”
被鬼魂附身,相当于就是打开自己的原本封闭圆满的魂魄命门迎接外来物。扶乩结束,祝弥实打实困倦昏殆了好几天。如今未恢复完毕便碰到了残留在尸身上凶悍的夺魂咒,毫无抵抗力,险些跟着去了。
祝弥说:“阵法在腹部,季林先生是吃了什么。”
王洵乐皱眉:“李三娘说昨日叔父格外口渴,找她吃了两碗水。除此之外没什么异样。”
庾彦庭还在笑:“符咒焚化成灰,灰烬泡水,人饮尽则咒在体内。下咒人也太老套!”
祝弥想起来那日在藏经阁提到书院大火,王季林少见的失态狂语,便和他们提了一嘴。
没想到气氛忽然凝重。
最后是由王洵乐开了口:“那是我父亲。十多年前,怀真作为他的书童在书院伴读。怀真识了字,怨恨起命运不公。起义后被官兵逼得山穷水尽,最后带着残兵败将,非要来书院烧经阁。那时我父亲刚辞官做山长。我听到消息立刻赶去,父亲已经被杀,我看见……怀真自缢在他旁边。”
众人沉默良久,王洵乐自嘲笑道:“五行一教所言不虚,我家命犯火,主水才可阴阳调和。”
庾彦庭按了按他的肩膀,沉思:“难道是王季林的话刺激到了怀真的凶魂,凶魂苏醒,趁夜索命?”
祝弥摇摇头:“鬼魂无依托,不可存在。”
庾彦庭笑:“你怎知无依托?走!去书院看看!”
说走就走,仆从牵出四匹马,两人迅捷翻身上马,却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人爬上同一匹马。
祝弥躲在桓错背后,羞愧道:“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艺不通。”
庾彦庭无情揭穿:“骑马非六艺也。”
王洵乐羡慕:“世家子弟无不修剪成芝兰玉树,梦成倒像是野草丛生,生机勃勃。”
祝弥心道:对,就你嘴甜。
赶至书院,休沐日院内格外清静。藏经阁不知被何人上了锁,几人正犹豫破锁的方式,桓错袖中抽刀,削铁如泥,锁环落地。看得祝弥眼皮跳跳。
一进门众人便感到阴冷气息铺面,有人更是直接以背示人,像是在回避什么。
“如何?”桓错回头问。
“有鬼……之前还没有的。”祝弥低着头。
她视野中,很庞大一坨黑气浮空于上方。
庾彦庭解释,正如因果相生,鬼魂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生人的思念和亡者的执念相互缠绕形成连结,这便是鬼魂的脐带。除了祝弥这种少见能见鬼的,其余人只要不惹上什么纠葛,这辈子都不会理解鬼魂说。
于是他把她转过身来:“所以它害不到你头上的。快指指源头在哪。”
祝弥眼前一片流动的黑雾,朝上指了一下最浓郁的中心之处。而别人眼中看清那道横梁,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
庾彦庭踩在书桌上跳看一眼,皱眉:“是招阴役鬼符。”
上面是一道黄符,一只笔透过符咒倒插在梁中。紫毫长锋,笔杆盈润有光。
桓错抬头:“那笔好眼熟……不是洵乐的吗?”
庾彦庭在桌子上叠起椅子,说:“此符分为两联,上联招阴,下联役鬼。我看这道横梁就是当年吊死怀真的地方……是谁这么有求于鬼……”
招阴符在凶魂的命丧之处,役鬼符在王季林的肚子里。布符人在某处发动夺魂咒,连结便生成了。
正说着,他就要拔下那只笔。
“彦庭,不要!”祝弥忽然大喊。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扑通一声,进了藏经阁就未言一语的人轰然倒塌。
“洵乐被缠成木乃伊了!”祝弥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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