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琉璃瓦上，又顺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二皇子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温如月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
越连浦推开房门时，只见他的妻子独自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如竹，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孤寂与决绝。她手中握着一卷密函，纸张已经皱的不像样儿了。
“月儿？”他轻声唤道，脱下被雨打湿的外袍。
温如月转过身，烛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疲惫，有决然，还有一丝越连浦读不懂的情绪。
“殿下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越连浦走到她身边，注意到她手中的密函：“这是什么？”
温如月没有回答，只是将密函递给他。越连浦展开一看，脸色骤变。那是一份暗杀计划，目标赫然是四皇叔成窥月，落款处盖着温家的私印，而执行日期，就在三日之后。
“这是...”越连浦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我父亲的意思。”温如月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也是我的意思。”
“你疯了！”越连浦抓住她的肩膀，“那可是成窥月！是四皇叔！更是杀人不见血的将军！你想杀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温如月抬眼看他，眼中终于泛起波澜：“殿下以为，温家现在还有退路吗？成窥月已经查到了青州，查到了我，查到了那封信。他下一步就会查到温家谋反的证据。到那时，不止温家，连殿下您也会受到牵连！”
“那就让他查！”越连浦松开她，后退一步，“温家若真做了那些事，本就该受到惩处。至于我...我问心无愧，何惧之有？”
“问心无愧？”温如月笑了，笑声中带着凄楚，“殿下，您太天真了。在这深宫之中，在这朝堂之上，问心无愧的人往往死得最早。您以为成窥月扳倒温家后，会放过您吗？多少朝堂之人替温家做事，本就是冲着您来的，您以为您能置身事外吗？”
越连浦摇头：“四叔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从未肖想过皇位。”
“所以您就要一辈子做个闲散皇子？”温如月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看着其他兄弟争权夺势，看着自己的妻子娘家被诛，看着自己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她走上前，抓住越连浦的手：“浦郎，您有才华，有仁德，本该是天下明君。是那些人有眼无珠，是父皇偏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您就这样被埋没！”
越连浦怔怔地看着她。新婚半年，如月一直都是柔情似水，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情绪外露。在他的印象里，妻子永远是那个温婉贤淑、进退有度的二皇子妃，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也是温家精心培养的嫡女。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这枚“棋子”内里燃烧着怎样的火焰。
“月儿...”他声音沙哑，“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温如月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不然呢？臣妾虽出身世家，却从未将这些虚名放在心上。嫁给你那日，我便对自己发誓，此生定要助你登上那个位置。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真正的安全，真正的自由。”
她抬手抚摸越连浦的脸：“我知道你不喜争斗，我知道你向往田园之乐。可是浦郎，生于帝王家，哪里有什么田园？要么登上顶峰，要么跌落尘埃，没有第三条路。”
越连浦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明白为何月儿总在他面前夸赞他的才华，明白为何她总劝他要多在父皇面前表现，明白为何她与温家走得那么近，甚至不惜参与那些肮脏的阴谋。
这一切，竟都是为了他。
“傻月儿...”他将她拥入怀中，“你为何从不告诉我这些？”
“告诉你，你便会阻止我。”温如月靠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我知道你的性子，宁可不争，也不愿用不光彩的手段。可我...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你被人压制，看你才华不得施展。”
什么才华不才华的，也许只有温如月才能把资质最平庸的二皇子称为才华横溢吧，不知她是真心夸赞还是别有所图。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雷声隐隐传来。
越连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月儿，你可知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温如月摇头。
“不是天下，不是皇位。”他轻声说，“就是与你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春日赏花，夏日听雨，秋日观枫，冬日赏雪。我们可以养一池锦鲤，种一院梅花，你若喜欢，还可以收养几个孤儿，教他们读书识字...”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梦：“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天下的是是非非，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可以去江南，去蜀中，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不需要做皇帝，我只需要做你的夫君。”
温如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可是你是皇子啊...”
“皇子又如何？”越连浦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父皇有五个儿子，不少我一个。五弟有能力，有抱负，他若为君，定是明君。而我...我只想做你的丈夫。”
他捧起温如月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月儿，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你。若为了那个位置，要牺牲你的善良，要让你手上沾满鲜血，那我宁愿不要。”
温如月怔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越连浦可能会愤怒，可能会失望，可能会与她划清界限。但她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是...我已经做了...”她的声音颤抖，“那封信是我写的，青州的事我也参与了...成窥月不会放过我的...”
“那就让他来找我。”越连浦坚定地说，“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罪，我来担。”他似乎明白了那时四叔顺道来府上是为何了。
“不！”温如月抓住他的手，“你不能！你会被牵连的...”
“那就一起被牵连。”越连浦握住她的手，“月儿，你为了我，不惜违背自己的本性，不惜与家人同流合污。而我，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这是我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承担。温家的事，我们一起面对。四叔那里...我去说。他是明理之人，若我们主动坦白，或许...”
“没用的。”温婉摇头，“成窥月不会放过温家。况且...况且父亲已经动手了。”
成窥云心中一惊：“什么？”
“那封信被成窥月截获后，父亲就决定提前动手。”温如月闭上眼睛，“三日后...不是成窥月死，就是温家亡。”
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两人苍白的脸。
越连浦松开温婉，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研墨。
“你要做什么？”温如月问。
“写信。”越连浦头也不抬，“给四叔，也给父皇。”
“你疯了吗？这会害死你自己的！”
“那就死吧。”越连浦停下笔，转头看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其活在一个用鲜血和谎言铺就的皇位上，不如坦坦荡荡地赴死。至少，我可以和你一起。”
温如月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她的丈夫，或许没有帝王之才，没有枭雄之志，但他有一颗她见过最干净的心。
而她，差一点就玷污了这颗心。
“等等。”她走到他身边，按住他执笔的手，“让我来写。”
越连浦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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