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街的阴风总能适时地吹过，就像和老周约好了一样，刚刚还晴朗的天空忽然就暗了下来，云翳遮住了太阳，案板上的鲜血瞬间暗沉了不少。
明明小院安静得可怕，但耳边却还回荡着那阵规律的剁肉声。
“铛——铛——铛——”
江临沉默不语，许不秋一阵恍惚，像是回答了刚进门的时候，腥臭味扑面而来，以及汩汩的鲜血和木盆里散落的带毛鸡头。
鸡冠鲜红，血流如注。
但她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非要凑过去查看，甚至不顾不顾，拿起了一个放在手里，兴致勃勃地把玩起来。
不过玩着玩着，许不秋就感觉手心里传来一阵痒意，仔细一看，竟然是那只鸡头又活了过来，正缓缓睁开双眼，凶恶地瞪着她看。
啊啊啊——
她吓得惊叫，然而下一秒却发现，喉咙里竟发不出一丝声音。挣扎中，失重感骤然袭来，就像在梦里踩空一般，顿时身子一轻，世界天旋地转。
许不秋着急，下意识挥动手臂，努力保持平衡，然而折腾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就站在堂屋门口，双脚一点儿也没挪动地方。
似乎是虚惊一场。
她喘着粗气，抚了抚胸口，定神看向前方的一切——小院还是那个小院，老周依旧站在案板边抽烟，江临仍然一言不发。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耳边却又响起了那阵熟悉的剁肉声。
“铛——铛——铛——”
“又来，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喜欢催眠？”
许不秋不上当了，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十分无语地望向老周，感叹他这个局布得还真是精细。
但是，刚进门就搞这出，未免有点不太地道吧？
许不秋瞄了一眼墙角，果然，在那个角落发现了被点燃的线香，腥味盖住了香味，在强烈的刺激下，估计老手都察觉不出来里面混了某种能催眠人心的东西。
洛青说的没错，老周吃的盐比他们走的路都多。
但他现在却和她一样惊诧，“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因为我天赋异禀，百毒不侵。”许不秋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控诉，“周叔，你怎么上来就用催眠这招？太不见外了吧？”
“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老周说起这个，也是一把辛酸泪，毫不愧疚地表示这是因为许不秋上次扮猪吃老虎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吃一堑长一智，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一个糟老头子，年纪大了，精力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所以为了防止失手，只能早做准备，催眠是最简单的办法。”
许不秋一滞，有些理亏，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也不用为了掩盖香火味，搞这么大吧？你瞅瞅这一院子的尸山血海，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屠宰场呢。”
“你想多了。”老周一顿，得意地看了眼许不秋，“这不是为了掩盖味道，这是我接的另一单生意。用来欢迎你们，顶多算是无心插柳，一举两得。”
“什么生意？”许不秋扯了扯嘴角，“和屠宰场合作的初加工？不过要这么多鸡头干什么？”
老周一哂，笑她不懂，半晌才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两个字来，“镇邪。”
“镇邪？”许不秋品了品这两个字，又看了看老周，以为他在开玩笑，哭笑不得地说道，“哪儿来的邪气？你不会又编了什么新故事吧？”
“不是，这次是真的，把这些祭品送到西山就能镇邪。”
“西山？西山有邪祟吗？”许不秋将信将疑。
“有啊。”老周咧了咧嘴，调侃她无知，“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你不就想找到这些魑魅魍魉，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才回来一个多月，没人通知我。西山什么时候有邪气了？”
“一直都有，也一直在镇。但前两年，又被人不小心挖出来了。”
“不会刚好是从土地庙挖出来的吧？”许不秋隐约想起了洛青之前给她安利的西山传说，不禁挑了挑眉，再一次觉得世界真小。
“对。”老周点点头，奇怪地看了眼她，“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呵呵。
许不秋一噎，只能解释，“但我听到的版本可没有邪气。我朋友说，西山以前有仙人，所以，土地庙下挖出来的是修仙秘籍，能让人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咱们这地方，把人死了也叫成仙。”老周冷哼，“那只是一个幌子，是别有用心的人为了让地下的邪祟重见天日，特意编出来的故事。颠倒黑白，西山一直很邪门，隔几十年的大火就是证据。”
好像是有这种说法。
但……
许不秋皱了皱眉，觉得匪夷所思，看着在一旁“罚站”的江临，忍不住嘀咕，“怎么什么事都发生在西山？”
“怎么？还有什么事发生在西山？”老周问道。
许不秋指了指江临，“这位朋友要找的《外星人目击实录》下集，上集的故事就是说西山从几千年前开始，就是外星人的降落点。我小的时候也听过一堆和西山有关的鬼故事。”
老周见怪不怪，平淡地回答，“都怪晏城位置太好，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以前人有点什么事就往西山躲，所以故事多也正常。”
“你不就喜欢找这种故事？你用那个叫什么爱的百事通，给人看事儿看得怎么样了？如果不行，就多往西山跑跑，听到的看到的更多。”
“不了，故事再多，都是假的，我搜集一堆谣言回来干什么？”许不秋坚持自己的底线。
“你又不上新闻联播，要那么真干什么？”老周却嗤之以鼻。
许不秋闻言，不禁一愣，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江临好像也问过她，于是皱了皱眉回答道，“不干什么，主要太假的事让我想起来不太舒服。尤其是和西山这种地摊文学常客有关的。”
有太多不美好的回忆。
老周不以为意，“但西山以前叫雁栖山，晏城发生的怪事十有八九都和那座山有关。
“你之前不是说你看过的怪事都是人为的吗？怎么忽然又扯到了西山？”
“不矛盾，就是因为事在人为，所以，有些人才需要借助鬼神邪祟。人心不足蛇吞象，从古到今，多少怪事都是由人引起的。”
“所以，您见过鬼吗？”许不秋抿了抿唇，觉得老周上回那副混饭吃的模样，似乎不都是实话。
难不成他还隐瞒了什么？
“见过啊。”老周不假思索。
果然，许不秋有些激动，“在哪儿？”
“在人心里。”
“……”
废话，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许不秋仍不死心，继续追问，然而，老周的回答始终是这些车轱辘话。
太阳出来了，院子里的腥味更加难闻。老周把镇邪用的鸡头处理好，喊周大妈过来打扫卫生。两个人不出意外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许不秋想要劝架，但还没说两句，就被抓了壮丁，老周跟不见外地让她帮着一起收拾。
而江临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进门前的自信呢？
许不秋忍着恶心，清理地上的血污和家禽失禁的粪便，抬眼看了眼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站着也挺好，起码不用应付这些。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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