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垣一扭头。
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生正杵那儿，单手插兜，黑T恤袖子撸到大臂，露出的胳膊线条结结实实。
这位爷头发剃得倍儿短，耳朵边儿干干净净，没耳钉没纹身，可也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儿往那儿一戳，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甭招我”的凶样。
于星垣想起来了，开学典礼上被校长点名了还敢打瞌睡的那个刺儿头学长。
他眯了眯眼，不慌不忙走过去，抬起学生卡，往对方肩上一搭。
“学长，”声音倒是挺和气，嘴角还挂着点儿礼貌笑，“劳驾，排个队呗。”
祁野回过头，眉头一抬。
俩人目光正好撞一块儿。
“哟，新生代表啊。”祁野非但没让，还往前顶了小半步，差点儿把于星垣挤一趔趄，“赶时间，插个队怎么着了？”
于星垣没动。
他个儿是没祁野高，但站得笔管条直，跟棵小青竹似的扎在那儿，祁野愣是没挤动。
“不怎么，”于星垣笑眯眯，“就是显得您素质有点儿洼。”
食堂窗口的阿姨举着勺子，左右为难：“同学，可就剩最后一份了，你们这……”
祁野乐了。
他干脆转过来，正对着于星垣，从上到下把这小学弟扫了一遍：某大牌限量衬衫，浅色牛仔裤，连球鞋都干净得像刚拆盒。
浑身上下写满了“娇生惯养”四个字。
“上海人？”祁野突然问。
于星垣看着他，不卑不亢：“嗯。”
“怪不得，”祁野嗤笑一声，“规矩这么大，你们那儿吃饭前是不是还得先背段《礼记》？”
后面排队传来几声低笑。
于星垣面不改色，抬手把自己的学生卡往读卡器上一按。“嘀”一声响，他朝阿姨点点头：“糖醋排骨，谢谢。”
祁野：“……”
阿姨手疾眼快，最后一份排骨扣进了于星垣盘子里。
“学长，”于星垣端稳餐盘，朝祁野一笑，“下回记着早点儿来。抢饭靠手速，不靠脸皮厚。”
说完扭头就走，周围憋笑的声音更明显了。
祁野盯着他背影，舌尖抵了抵腮帮。
“野哥！”陈澈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把勾住他肩膀，“可以啊！我头回见有人能从你嘴边抢食儿！”
祁野一巴掌给他拍开：“边儿去。”
陈澈不怕死地凑过来：“那小学弟看着挺乖，嘴怎么这么毒？”
祁野哪儿知道。他往远处瞥了一眼……
于星垣一个人坐窗边，低头吃饭时后颈弯出一道白净的弧线。阳光照过来，整个人像罩了层柔光，跟刚才那伶牙俐齿的样儿判若两人。
“死装。”祁野轻哼一声，转身就往食堂外走，“不吃了，出去吃。”
陈澈小跑着跟上：“哎，今儿食堂菜不错啊！”
“气饱了。”
这边于星垣不紧不慢吃完最后一块排骨，擦擦嘴，摸出手机。
何化发来微信：【食堂怎么样？还吃得惯吗？】
于星垣回复：【还行，就是碰上个神经病。】
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糖醋排骨确实不错。】
放下手机，他朝食堂门口瞥了一眼，那个叫祁野的学长早没影儿了。
他轻轻“啧”了一声，心说下回再遇见这位，可得记着躲远点儿。
就冲这架势，他俩八成八字犯冲。
……
下午两点，设计系教学楼。
于星垣推开工作室的门时，何化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见他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样？食堂的糖醋排骨是不是绝了？”
“嗯。”于星垣把背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抽出素描本，“就是遇到个插队的。”
何化眼睛一亮：“谁啊？素质呢？道德呢？”
“金融系，祁野。”于星垣慢悠悠翻开本子，铅笔在指头转了一圈，“就开学典礼上睡觉被校长点名那个。”
“我去！”何化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你怎么又跟他对上了？”
笔尖在纸面微微一顿，于星垣抬眸：“又？”
“哎呀！”何化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不是跟你说了他这人不好惹。”
何化是跟于星垣光着屁股一块儿长大的发小。本来按年纪该是同届，可于星垣中学那会儿被家里送去国外读了几年书，这么一耽搁，反倒让何化抢先一年考上了大学。
那年报志愿的时候，于星垣原本打算留在上海。
何化听说后，天天给他打电话，嘚啵嘚啵地劝：“你来北京多好！咱俩这都多少年没正经在一块儿了，你不得赶紧把缺的这些年给补上？”
于星垣被他磨得没脾气，最后真就把第一志愿填来了北京。
于星垣手里铅笔转得悠闲，琥珀色的眼里滑过一丝嘲：“所以背景硬，就能随便插队了？”
“我不是那意思，”何化胡噜一把头发，“我是说下回见着他……”
“见着他怎么着？”于星垣好整以暇地追问。
“绕道走啊！懂不懂什么叫战略性撤退？”何化比划了个夸张的避让动作，一脸严肃，“那位爷脾气爆可是金融系共识，正常人见了都自动清空三米半径，你倒好，直接往上贴！”
于星垣被他成功逗笑，低头继续画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哦。”
何化瞪大眼睛：“就哦？你知不知道……”
“他知道什么？”
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明宇抱着一沓资料进来，眼镜片后的眼睛微眯：“又跟这儿散布祁野恐怖故事呢？”
何化立刻举手投降：“我这是合理预警！”
周明宇把资料放桌上，推推眼镜：“祁野没传的那么邪乎，那些挨揍的都是自个儿往上撞的。”他看向于星垣，“不过你也确实够勇，敢那么跟他说话。”
于星垣笔下不停：“插队还有理了？”
周明宇笑着摇摇头，从资料里抽出一张表：“下周三院系联谊，你俩名儿都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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