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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消息

小说:

暮华朝血录

作者:

伍小正

分类:

穿越架空

泰安二年三月十四,赵崇安起兵的第五天,安王府的大门被敲开了。

来的是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姓顾,名文昭,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股掩不住的英气。他自称是“江南道上的一个闲人”,但赵珩看了他递上来的名帖,眼波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亲自迎到门口。

“顾先生请进。”

冯七站在一旁,看着赵珩的脸色。赵珩很少对人这样客气。这个顾文昭,一定不是普通人。他把茶沏好,端进去,放在顾文昭手边,然后退到角落里站着。

顾文昭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看着赵珩。

“殿下可知道,赵崇安的大军已经过了黄河?”

赵珩的脸色没有变,但冯七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知道。”

“那殿下可知道,朝廷派去平叛的军队,还没出京就散了?”

赵珩沉默了片刻。

“领兵的是谁?”

“威远侯李成嗣。”顾文昭的语气里有一丝讥讽,“李成嗣是个什么样的人,殿下比在下清楚。他带兵,兵没散就算赢了。”

赵珩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顾先生此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本王这些消息吧?”

顾文昭放下茶杯,看着赵珩。他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刚磨好的刀,但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像是用布裹住了刀刃——你明知道它在闪着寒光,却感觉不到危险。

“在下此来,是想问问殿下——殿下打算怎么办?”

赵珩没有说话。

“赵崇安的大军从北边来,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朝廷的军队一触即溃,各地守将望风而降。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月,赵崇安的铁骑就能兵临京城城下。”顾文昭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京城一旦陷落,社稷危矣。殿下身为皇室宗亲,难道就坐在这里等?”

赵珩看着他,目光平静。

“顾先生想让本王做什么?起兵勤王?本王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拿什么勤王?”

“殿下手里没有兵,但殿下的身份就是兵。”顾文昭的声音压低了,“殿下是皇子,是先帝骨血。只要殿下站出来,登高一呼,天下忠义之士必云集响应。赵崇安不过一介武夫,他敢反,是因为朝廷无人。如果有一位皇子站出来,天下就有了主心骨,赵崇安就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桂花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冯七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他看着顾文昭的侧脸,又看了看赵珩的侧脸。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平静的水面下一定涌动着什么。

过了很久,赵珩开口了。

“顾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涩,“你说的这些,本王想过。想过很多次。但本王不能。”

“为何?”

“因为本王站出来,死的不是本王一个人。”赵珩看着他,“本王在京城有母妃,在南京有府中上下数百口人。本王站出来,赵崇安不会放过他们。本王不站出来,他们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顾文昭沉默了片刻。

“殿下的母妃,已经不在京城了。”

赵珩的手猛地一紧,攥住了椅子扶手。

“你说什么?”

“两个月前,太后以‘思子心切’为由,将殿下的母妃接到了自己的宫中。”顾文昭的声音很平静,“太后是康王的姑母。殿下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赵珩的脸色变了。冯七从未见过赵珩那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愤怒更炽烈、比恐惧更冰冷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的心上点了一把火,又在同一瞬间浇了一桶冰水。

“康王。”赵珩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康王和赵崇安,虽然是兄弟,但未必是一条心。”顾文昭说,“赵崇安要的是天下,康王要的也是天下。天下只有一个,他们两个人,总有一个要让步。殿下,你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变数。你活着,他们就有顾虑。你站出来,他们的联盟就会破裂。”

赵珩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文昭。

冯七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看见赵珩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赵珩转过身来。

“顾先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本王知道了。你让本王想一想。”

顾文昭站起来,拱了拱手。

“在下等殿下的消息。”

他走了。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赵珩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冯七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冯七。”赵珩忽然开口了。

“奴才在。”

“你说,我应该站出来吗?”

这个问题,赵珩以前从来没有问过他。以前赵珩问他问题,都是“你觉得”“你说说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考校的意味。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赵珩用的是“我”,不是“本王”。他在问一个朋友的意见,不是在考一个奴才的见识。

冯七犹豫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殿下,奴才不知道殿下该不该站出来。但奴才觉得——殿下要想一想,站出来的结果,和不站出来的结果,哪一个更让殿下后悔。”

赵珩睁开眼睛,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种冯七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感激吗?还是别的什么?

“后悔。”赵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说得对。不是对错,是后悔。对错是别人定的,后悔是自己的。”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墨从笔尖滴下来,落在宣纸上,洇开成一朵黑色的花。

赵珩看着那朵墨花,看了很久,然后把笔放下了。

“今天不写了。”他说,“明天再说。”

那天夜里,冯七又写了笔记。

他写道:“泰安二年三月十四,有客来访,姓顾,名文昭。客去后,殿下问奴才:‘我应该站出来吗?’奴才答:‘殿下要想一想,哪一个结果更让殿下后悔。’殿下说:‘不是对错,是后悔。’”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笔。竹制的笔杆在烛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安生”两个字刻得很浅,但看得清。他忽然想起赵珩送他这支笔时的表情——那时候赵珩还叫他“冯七”,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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