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城东城区的公墓。
在连绵的春雨滋润下,茵茵青草绕着肃穆的黑色墓碑生了一圈,沾染着晶莹的雨珠。
施允珩跪坐在碑前,细致地清理着墓碑周围的杂草。
施励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墓碑上镌刻的一双佳人姓名。
施勋、姜舒。
他的好弟弟,好弟妹。
清理好了墓地,施允珩将亲手挑选的白菊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碑前,他抚摸着碑上的凹凸不平的字迹,眉目柔软下来,少见地弯起了嘴角,棕色的眼睛里也难得一见地落进了些神采,透出几分往日的清亮。
施允珩蜷在墓碑前,低垂着眉眼,轻声诉说着:“爸爸妈妈,你们,在天上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想我的话,就到我的梦里来呀。”
“……我好想你们,爸爸妈妈。”
他低下了头,额发垂落,遮掩住眼底的神色,“但是,阿珩……现在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尽管声音很小,却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施励的耳朵里。
视线在那团瘦弱的身影上流转,他只觉得这已然落在他掌心的施氏“遗孤”,简直如轻易便可以被碾死的蚂蚁般脆弱,任他拿捏,任他折磨。
施励怀着一种折磨猎物的畅快心情,走上前来,对着墓碑开口:“弟弟,弟妹,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珩的。”
施允珩背对着他,没有反应。
施励便上前一步,握住施允珩的小臂,稍一用力,便将人硬生生扯了起来。
“地上凉,小珩。”施励温声细语。
施允珩重心不稳,在大力的扯拽下,几乎是摔在了施励身上。
接触到施励的肩膀,施允珩像受惊的鹿一般猝然弹开,施励却好心情地捏紧了他的手腕,将他束缚在身侧,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小珩,你腿上有伤,还是让伯父扶着你吧。”
施允珩肩膀抖了下,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抑住情绪,他侧开脸,冷漠地说:“该回去了。”
“急什么?”施励摇摇头,“好不容易一起来看你爸妈一次,怎么这么着急离开,他们会伤心的。”
施励揽住施允珩的肩,迫使他一起看向墓碑。
施允珩有些不堪地错开了视线。
“不想让你爸爸妈妈看到你这幅样子?”施励残忍地戳穿他的心思,语气戏谑。
施允珩没说话,无声咬紧了唇角,墓碑上的字眼逐渐模糊,泛白的薄唇被牙齿咬得愈发苍白,直至有血丝渗出来,染上唇瓣。
施励好心情地转过头,俯视着漆黑的墓碑,颇为怀念地开口,“弟弟,我记得你在世时,最看好小珩和虞家的千金虞愿,一直希望他们两个能够修成正果。”
“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的确是相配。”
“哎,实在是可惜,现在看来,这桩婚事恐怕是成不了了。”
他怜惜地抚摸着施允珩的后颈,语气悲悯,却字字如刀,“小珩,虞家前段时间向我递了退婚贴。”
施允珩抿唇不语。
“小珩,我知道你们曾经两情相悦。只是,如今你这幅样子……当然,伯父作为你的至亲,自然不会嫌弃。可,虞愿年轻漂亮,家世斐然,该有更好的归宿。”
“所以,我自作主张,答应了退婚。”
退婚已经是前几天的事情了,但施励一直没有告诉施允珩,就是为了在今日,让施勋和姜舒好好看看,他们千娇百宠的儿子,如今过得是怎样凄惨。
即使拼上性命救下施允珩又如何,这曾经风光无限的小少爷,终究还是躲不过他赋予的命运。
跌落泥潭,再怎么挣扎,如今的施允珩也配不上原本可称之为“珠联璧合”的天之骄女了。
施励低头观察施允珩的反应。
一张生得顾盼生辉的脸早已失了往日风采,灰败又麻木。
“对了,还有件事。”施励享用着施允珩的痛苦,“你的高中旧友许泽川,小珩还记得吗?”
施允珩的双眼依旧如死寂的沉潭般,无波无澜。
施励自得其乐,好心情地继续:“有他父亲的支持,泽川混得风生水起,也算在祈城商界做出了一番事业。”
“在祈城这一圈儿的贵公子哥里,他可是风头无两。”
“小珩,我记得以前你也还在学校里的时候,他可是各方面都被你压的喘不过气来,还嫉妒你和虞愿走得近,因妒生事闹了不少笑话。”
“哈哈,他现在可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说到兴起,施励不禁抚颊畅笑了起来,欢愉的笑声刺破墓园的寂静肃穆。
施允珩眸色灰寂,等到施励的笑声收尾,才应了一声:“伯父,我记不得了。”
施励轻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他还记得你。”
“这不,递到家里的邀请函,特意注了你的名字,让我一定要带你去参加他办的商宴呢。”
施允珩眉心皱了起来:“……拒掉。”
施励笑笑:“我已经让人去回了话,说我定会带你去参加的。”
“我不去。”
施励怎会在意他的想法,语气隐含威胁与讽刺:“小珩,不是你自己向我提出的请求吗?想让我多带你出去走走。”
“你现在精神不稳定,又是个瘸子,这样的名声在外,难得有人不嫌弃你,邀你参加活动。”
“这次拒绝了,那伯父,可真是拿不稳下次带你出去,是什么时候了。”
施允珩胸口起伏起来,长久未修理的长指甲嵌入皮肤,发白的双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几近爆发。
施励见他这副状若疯癫的模样,便知回去后他又要大闹一场,不禁讽刺地摇了摇头。
“去宴会前好好让佣人给你打理打理,免得在外被人笑话,落了施家的脸面。”
话落,施励把人丢在原地,自己先行回到车里,又放下车窗,冷眼瞧着施允珩在无人搀扶的状况下,跌跌撞撞地挪动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朝车的方向走来。
他找施允珩的主治医生确认过,施允珩的这条左腿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再也不可能恢复原状。
思及此,施励心里又多了分报复的快感。
曾经在施勋身上尝过的屈辱,他如今要让施勋最疼爱的儿子,一一体味。
艰难地回到施家,施允珩无力地躺在冷清的卧室里。
他蜷起身,双眸紧紧闭起,眉心皱在一起,神态不安而焦郁,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林邵云还依稀记得,这间卧室原本是施家的杂物间,没有配备单独的浴室,连家里佣人住的房间都比这宽敞。
前两天又被施允珩在情绪失控时一顿乱砸,如今卧室里只剩下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橱。
被施允珩砸碎的摆件装饰,还没有替换上新的,小小的房间更显得简陋不已,没有丁点儿人气。
佣人们得了施励的暗示,又嫌弃施允珩晦气,平时打理收拾房间也会忽视这一间,长久未整理,整个房间更显得破败不堪、死气沉沉。
林邵云眯了下眼,慢步走到施允珩身侧。
施允珩比前两年清瘦了不少,从背影上看已然瘦如少年人身形,只可惜完全没有少年人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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