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心事,李平安自上马车到回府里,都是一路无言。
进了府里,迎面撞见朱贞荣和一个前院小厮正在争论。她的手里拎着一个食匣。
二人本是横眉竖眼的,一见到李平安走过来,皆敛了火气。朱贞荣眼睛怵地一亮,迎过来行礼。
李平安看她那期许的神色,不停下问几句是不成了,遂走近前来问:“怎么了?”
朱贞荣恭敬回答,三言两句说了自己听闻侯爷潜心公事,自昨日起都没吃过东西,紧赶着叫厨房做了饭食,她不便去公衙,便交给外院的人送去,可这小厮却是百般推阻不肯送。
“夫人明鉴,奴才冤枉!”小厮听到朱嬷嬷话里话外说他的不是,忙上前垂着头辩解:“奴才实在是忙着给主子套马车,不得空,这才和嬷嬷念叨了两句。”
主子。听朱贞荣说,会这样称呼赵席玉的是府里的旧人。
李平安问道:“他要去哪儿?”
“回夫人,侯爷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前往通乾渠,说是要在那边待至少半月。”
李平安抬了抬眼。她正愁若亲自去寻找叶眠兄妹,如何能瞒过旁人在这府里消失几天,没想到赵席玉不等着那些当官的进京申诉,这么快就要去通乾渠。如此倒不如设法与他同行,也省得太子见赵席玉将她撇下,前来质问。
“我去送吧。正好去看看侯爷。”她伸手示意朱贞荣将食匣递过来,吩咐豆蔻和朱贞荣一并帮着侯爷准备衣物行囊,自己转身往府外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那小厮道:“你既然这么忙,那便做好。马车最好能做到光洁如新,一应物品草料都备齐全了,你一个人做,我回头好跟侯爷夸你。朱嬷嬷,一会儿劳烦去看着点。”
朱贞荣忙应承下来,斜了那个霜打茄子似的小厮,笑着往后院走了。
*
京兆府衙门和侯府有些距离,马车拐了好几道。
李平安自马车上下来时,京兆府衙门的守卫警觉地看了过来。为首的那个瞧出这是定国侯府的马车,又看这女子通身的打扮和气度,心里有了猜测,忙换了笑脸迎上来道:“这位夫人可是来此寻人?府衙重地,等闲是不得靠近的。”
“我找定国侯。”李平安将手里的食匣抬了抬:“听说他忙于公事没有用饭。”
守卫心领神会,忙引着人从偏门进。早听过两耳朵,说定国侯娶了个夫人之后,甚是看重,为了她毅然决然舍了从前的莺莺燕燕,现下看来,这夫妻二人感情确是好。
一路上,那守卫殷勤地和李平安攀谈,言语间尽是夸侯爷任堪案御史以来,通宵达旦勤勉公事,再吹捧侯夫人与侯爷恩爱非常,嘴里倒豆子一样没停过。
李平安被吵的耳朵疼,到了司录厅外,不等人通传,便赶紧跟着外头守着的仆从进了屋子。
拐过屏风,李平安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海漫漫的书本纸张散落一地,桌案上更是密密麻麻堆叠着卷宗,案旁摞着一堆空的装案卷的壳子。
赵席玉在这片书海里,蜷在案后,正埋头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李平安看到几簇头发自他的发髻中旁逸斜出,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潦草。
听到脚步声,那人头也不抬道:“把永隆元年的也给我找来。这烂账今儿不信算不清楚了……”
许是见没人应答他的话,赵席玉抬头瞥了一眼,正见李平安逆光站在屏风旁边,和他四目相对时,神色微微一变。
李平安看着这乌青发黄的面色愣了一瞬,这人看来是一夜没睡——她从前彻夜做事时,翌日也是这幅被抽干了的鬼样子。她小心地在一地狼藉里淌着走过去,勉强在桌案上刨出一角将食匣放下。
“府里给你做的饭。”
赵席玉惊讶地上下打量来人:“你怎么亲自送来了?”
李平安破天荒地生出些耐心,打开盖子,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嘴上淡淡回到:“你府上的懒人推托不肯来。”
“所以,你怕我饿死?”
“自然不是,我是卖朱嬷嬷一个面子。”李平安将筷子递给人,自己也坐到了一堆书上。
赵席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忙不迭先将一块酥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但我怎么总觉得你心怀鬼胎。”
李平安与他唇枪舌剑多年,自然知道这人心情尚可,没有要开战的架势。遂也没有搭话反击,默默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心里却生出一丝犹疑来。
她要不要直接求助赵席玉?
这大半个月来,她和赵席玉对杀余渡那晚以及新婚夜的争吵闭口未谈。但这人又不似她预想的那样,拿着二人尊卑有别的身份对她多加磋磨,或是处处给他使绊子。反而她两次主动靠近,他也并未冷言讥讽或将当场给她难堪,不说报复,反而配合的很不错。
她自然知道是因为赵席玉正好也需要她这个新夫人来挽回名声,天时人和,各取所需而已。赵席玉甚至不像在十三楼时缠着她给她找不痛快,如今这样的冷淡漠视,说明已然是将她憎恨到头了。
若没有这些接踵而至的意外,这样的相看两厌本是遂了她的愿的。
只是如今前环狼后伺虎,她不论如何推演,在无数种的利弊分析之下,还是只有一个结论——
与赵席玉求和。
她依旧无法和赵席玉推心置腹,依旧无法同行一路,但她和赵席玉共享了那么多秘密,如今情势下,与他求和,互利互用才是上上之策。赵席玉的防备算计,她的图谋不轨,都已经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各自摸清楚了底细,反而能够坦诚。
好歹赵席玉不似皇帝太子,不会随时要了她的命。
只是如今这关系之下,还是得她先做做表示。
于是赵席玉吃完饭,震惊地看到李平安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碗筷规整进食匣,又拎着匣子起身。
他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李平安这么反常,里头装的不会是他的断头饭吧?
李平安倒是没看到他的神色,她眼睛逡巡着有什么地方能将这碍事的食匣暂时放一下。看到窗户底下的立柜,便抬脚往那边走去。
她心里琢磨着事,脚下没注意,踩到了个什么圆不溜秋的东西,偏那东西滑的很,她身子一歪向一侧倒去。
那侧放着个精巧的小炭炉。
李平安正旋腰想要躲过去,腰却被人一把环住了,她用力不及,跌在了地上。
耳边一阵铜铁砸地的声音,夹杂着炭火滋啦声和一声闷哼。
赵黎被遣去跟着录事案房找以前年份的档案,这会儿抱着一大摞账本旧档回来,刚一进门便听到这响动,急忙丢下东西跑了进来。
正见一男一女两个人贴着躺在地上,周遭一阵烟灰缭绕。
李平安后腰被硬物硌到,骨头的闷痛让她蹙起了眉,但身旁人像是比她还严重,斯哈着闷哼不断。
她爬起来去看,赵席玉左手捏着右手腕,右手沾满了炭灰,手心一片血色,边缘还泛着焦黑。
那人像是才从剧痛中缓过神,下一刻却是急忙爬起来,去抢救地上的纸张。
李平安和赵黎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上前一起将燃烧着的炭踢开,将那些散落纸一张张捡起来。
赵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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