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廊下目送太子的马车离开,燕时撑着伞转身往回走,示意李平安进去坐一会儿。
身旁的人却是摇了摇头。她不能在外迁延太久,且不知停烟何时离开奉京,她得去同她见上一面。
燕时没有坚持,但像是有一定要同她说的话,也不让她走,直接停在原地,开口问道:“梁颂年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语气有些严厉,李平安知道这是怪她私自妄为,轻声辩了一句:“我既碰巧知道了他的禽兽行径,如何能不把握这个机会,这回放过,往后便难说了。”
“那你也不能将自己置于此等险境!但凡出一点岔子,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平安低着头不做声,燕时看她那模样,一口气堵在心中,好悬没憋死自己,略缓了缓才没好气道:“那你往后待如何?也拿性命去跟左相赌?”
李平安摇了摇头:“能得此良机除掉梁颂年是已上天垂怜。左相势大,我一近不了他的身,二动不了他的权,自是蛰伏待机。”
她抬起头,扯出一点笑意,想着宽慰师父一二,每日忙的一塌糊涂还得分出心来为她担忧,着实有些愧疚。
“师父安心,我不会让自己死在梁肃前头的。”
燕时听她这话也没觉得安慰,一时间又想起李平安刚醒过来那段时间,不吃不喝,形如枯木,把自己的性命丢给阎王踢球玩,急的他头发都少了一把。
他重重叹口气,将这个话题撇开,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递过去,这才是他留下李平安要说的正经事。
“怎么回事?怎么没送到小眠手上?”
李平安接过装着银子的布包,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叶眠今年才十三岁,是连自己都难以养活的年纪,还独自照顾着一个八岁的妹妹,没有来钱的路子,这钱定不能是他自己不要的。
李平安认得叶眠,还是通过他的长姐叶绾。
叶绾是雁云卫少有的轻功天才,是李平安的同僚,亦是她的徒弟。雁云卫暗卫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为了好生替主子卖命,只收孤儿。
只是叶绾父母早亡,她一个姑娘带着弟妹流浪到池州境内,举目无亲的,好容易因从前在杂戏班子练出来的轻功绝活被雁云卫看上,实在难以舍下这份膏肥油厚的差事,便将弟妹偷偷送到池州和梧州交界的小镇生活,一年都不一定能回去一趟。
李平安是唯一见过他们兄妹的人。
叶绾死在池州那场祸事中后,难想两个瘦弱的孩子要怎么过活。是以自李平安昏迷醒来,便求了燕时,定期托人给叶眠以各种理由送些银两。
前次靠着李玉嫣的事,在李守裕那里多要了两倍的嫁妆,拿到后便紧赶着包了一大笔钱送去,却不料过了半月,原封不动地又回来了。
燕时错开李平安询问的目光,神色有些晦暗,“本想着前两日就告诉你,但碰巧出了梁颂年那桩事,我不好立刻去寻你。池州那边的人说,他去的时候,小眠家里已经空了有好几日。听邻居说,他带着小妹背着包袱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我会想办法去寻……”
燕时的话未说完,李平安突觉得耳边一阵嗡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嗡鸣声越来越大,像激浪一样呼啸着包裹住她,一时又变成了尖利的鬼哭狼嚎,眼前的雨幕深深浅浅,又是那片血淋淋的荒地。
这些忽远忽近的声音自然都是幻觉,她只听清一句,那是真切的,有人同她说过的:“姐姐,别出声……你一定能逃出去,小眠和栀子,若可以,求姐姐……”
身边有人伸手扶住了她。感受到掌心温热的触感,李平安才回过神来,惊觉胸口如压巨石,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下意识收回手,自己扶着门框稳了稳身子。
“好了,没事,没事,他们不是叫人掳走的,便是好消息,你先不要多想。”燕时看她状态,知道她又是惊慌过度,也不敢再靠近,只是一遍遍地来回安抚,“我会找熟悉池州的人去找他们,有消息第一时间和你说,你不要太担心。”
李平安点点头,蹲下来打圈揉着胸口缓解不适。燕时也不再说话,只在一旁帮她撑伞。
缓和过来后,李平安与燕时说了些叶眠二人可能去的地方,商量好有了消息如何递给她,便匆匆告辞。
停烟那里今日是来不及去了,只能明日再寻由头出趟府。李平安撑着伞,心乱如麻地往弘善堂走。手上还有些酥软,伞打的偏了些,半边的衣裳都湿了。
这会儿雨势大了起来,街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即便有也是匆匆踏水而过,脚步声很快便远去。
但她总能听见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李平安骤然警惕起来,装作对街边的胭脂铺子起了兴趣,停下来向里面张望。
啪嗒啪嗒踩水的声音也消失了。
果真有人跟着她。
李平安收了伞走进铺子,指尖划过门口桌子上一字排开的脂粉盒子,最后拿起一个,沾了粉,拾起一旁的镜子,在自己的脸上慢慢蹭抹。
她四处转着寻找光线,镜子微微向身后探看,正见一片鸦青色的衣摆从侧对面的屋子拐角飘了出来。那人许是见良久没人出来,伸出头来想一探究竟。
斗笠半遮住脸,李平安只瞧到他方正精瘦的下颌和一张薄唇。
李平安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她自问来奉京不久,没什么相熟的人,几个猜测略过脑海,都被她一一否定。若是左相盯上了她,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万一是前次的余渡心下存疑?那为何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一直跟着,告发了她便是。
太子驾临,通鉴司守卫森严,想来不至于偷听到他们的墙角。
只是不知此人跟了多久,是否瞧见她进了通鉴司,亦或看到了太子离开。
她略作思量,只当没瞧见。那人不知是否有同伙在侧,此时贸然暴露武功,岂非自己上赶着送把柄。
快回到侯府时,雨骤然住了,天见暮色。
这一日几番变化,费神过多,李平安脑袋发沉,过门槛时差点被绊了一跤。
豆蔻将那一提竹筒装着的药汤送去厨房,李平安一个人往卧房走,经过庭院,远远瞧见一个人正拐过回廊,往书房的方向去。
深色劲装,头戴斗笠,那下颌她一眼便认出,岂非正是街上跟踪她的人!
竟是赵席玉!
李平安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怒,既是身边的人,倒是好办了。
赵黎步履匆忙,想着赶紧去回禀,那新夫人当真不简单,竟能和太子一处。
刚跨过小门,便有一柄利器抵上了他的后心。
“不要出声。”是个女子。
他自然不是鲁莽之辈,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那人转至身前,借着幽微的天光,赵黎认出来,是新夫人。
她手握一支簪,抵住他的咽喉,面无波澜地盯着他:“你是何人,我从前未见过,潜进府中是想图谋不轨?”
这女子年纪比他轻不少,但说话却有三分摄人,不似在深院里待惯的,却也不似寻常游走江湖的流侠。
赵黎脱口辩解:“夫人莫怪,在下是侯爷新买的护卫,方才进府。”
“……”
脑子丢半路上了。赵黎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
李平安戏谑浅笑:“你怎么知道我是侯府夫人?”
赵黎观她神色,自知不用再嘴硬,坦然道:“夫人不是想灭我的口吧?”
“那得看你都瞧见什么不该瞧的了。”李平安微微垂眉,脸上摆出两分慌乱来:“你想和侯爷说些什么?说我不守妇道,与通鉴司里的人私会?还是……染指太子殿下?”
“?”
赵黎一时茫然,他倒是从未往这方面想。
但此人眸色闪动,明显是在掩饰心虚。
属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顺势半真半假道:“夫人怎的有此一问?属下只是在夫人回府半路遇上,担心夫人独自一人不安全,才跟在后头,并未瞧见此等事。”
他这话不算全假,他并没有看到新夫人进通鉴司,待他一路摸索过去,只远远瞧见新夫人和通鉴司的一位上官在廊下交谈。连太子去了通鉴司都是通过那马车上的绣金祥云蟒纹判断出的。
面前的人像是略松了口气,随即又狐疑地打量他。
李平安看了片刻才道:“你也不用胡说开脱,既然你都瞧见了,我也不瞒着你,我是去通鉴司拜会师长的,说的是正事,不过是偶遇太子殿下访问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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