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日子蜜里调油,丈夫体贴,大姑姐不作妖,甚至还跟她有得聊。
只一点,让婵香不太舒服,她婆婆赵兰总是叮嘱她不要太折腾士宣。
头两天,是说士宣过冬的鞋可以先准备着。
男人家,出门在外的样子,就是家中媳妇的脸面。
衣服,里边的内衬,还有袖子边,脚上踩的鞋子,那都是有讲究的。
他们家不同于别人,孩子养得虽不是那么精细,但穿着方面从不打马虎眼,出去的一举一动都是他们老梁家的脸面。
婵香深表认同,她自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虽不及梁士宣,但婆婆说的道理她是懂的。
只是结婚头几天还好,婆婆说的不多,到底是满意她的性子,加上有梁士宣护着她,说他娶新媳妇回家是热炕头的,才不是做那等家务活儿的,做多了,手变糙了可怎么办?
那么多长辈在呢,梁士宣拉着婵香的手,笑得满面春风。
赵兰只能捏着鼻子收回后半截的话,弯着眼睛取下腕子上的水绿镯子,套在了婵香的手腕上,“好闺女,和士宣和和美美地过,来年生了娃娃,妈来带,不消你们小两口操半点心。”
“妈!我们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呢。”梁士宣这么大了,和母亲说话也不见生分,实在是其他做母亲的,眼羡的一点。
话题又兜转去了别处。
婵香抬头看看梁士宣,英俊又体贴……不知道,为何单单看中了自己,还给自己家里修屋子,她真的……何其有幸才成了他共度余生的女人。
梁士宣与父母长辈有说有笑,却也不忘伸手剥瓜子仁,一颗接一颗,婵香面前的小碟子逐渐冒了头。
抿进嘴里一颗,红枣味的,甜滋滋。
婵香心里面更是熨帖,将头枕在丈夫肩上,依赖地蹭了蹭。
虽说日子有些波折,但丈夫心向着她,两夫妻有劲儿往一处使,还凑愁日子过不好?
可等梁士宣不在跟前了,婆婆又跟她说起别的……老是防不胜防的,怪让她脸皮发热。
这不,梁士宣吃完饭刚往厨房放碗去,赵兰就轻声在饭桌上说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否则老了老了,腰腿使不上力就有得哭了。
婵香的筷头只好意思捻起几粒米饭,嚼在嘴里没滋没味的,低头讷讷“哦”了声。
梁多蓉听多了也烦,啧一声,说:“你当梁士宣不晓得?说咱家新媳妇儿干什么,提醒你儿子才对。”
梁多蓉给婵香新挟两筷子菜,噘噘嘴,一张圆脸笑起来喜庆得很:“我手不巧,昊昊裤子后面不晓得坐什么了,又破个洞,婵香,你帮我补补可好?”
婵香用力地嗯一声,直到大姑姐使眼色,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回婆婆刚才那句叮嘱,现下桌上过于安静了。
她放下筷子,喊了声妈,腰背挺得直直的,脖颈略微垂下,像是柔和的绸线,说:“我晓得的,士宣在外头忙,我做媳妇儿的,给他把家操持好了,他才能安心,他安心了,我也放心。”
一番话说得桌上的人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赵兰的目光温和了些,点点头,盛了一满勺的红枣骨汤到她一旁的碗里去。
梁士宣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没读书之后,他一般都是跟着船厂的师傅拉船运货。
但不是全年都在江上飘,师傅也要吃饭,手艺是教三分瞒三分,梁士宣理解,所以没活儿的时候,就留在县里干零工。
他写字好,从小被梁父绑着双肩练出来的,现在就在老城区的居民楼外边租了个小房间,里边摆着材料,外边支了个小摊儿出去,招牌上写着:代写书信、装裱画作等等。
太阳要下山了,就骑着二八大杠回来,车把往往挂着一袋子好吃的,冬天花样就更多了,蜜薯,糖葫芦,炒栗子……就没婵香不爱吃的。
眼见天又暗了下去,婵香往灶里退出来没烧完的柴火,起身净了净手,往围裙上一抹,去外边看看梁士宣到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别说她担心,梁父最近往外抖烟斗的频率都勤了些。
“铃铃”响起,悠长的铃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梁士宣的诶哟老爹您可折煞我了的标志性讨打声音,婵香抿着嘴偷偷笑起来,又轻手轻脚地回到灶前。
灶前的火将她的半边脸烤得又娇又艳。
这头的赵兰也嘿了声,说这臭小子愈发没大没小了,婵香便笑得更大声了,惊得昊昊咦地看过来,缺牙巴漏风地说:“舅妈!舅妈好看。”
梁士宣将一袋子热乎的甜嘴儿扔到了亲爹手上,三步并作两步进院抱起昊昊,往空中颠了颠,唬得满屋子的人惊呼让他赶紧放下。
昊昊开心不已,哈哈大笑,在舅舅手里乘了趟海浪下的轮船,梁士宣放下侄子,躲过亲妈的一巴掌,没躲过梁多蓉的一脚踹,在摔倒前吧唧一口亲在了婵香的脸上。
火光摇曳,婵香也幸福的不得了。
晚餐进行到尾声,大家都在笑昊昊连睡着了,嘴巴都不忘记要嚼的模样时。
梁士宣说:“我打算跟老何去弥渡了。”
“什么!”梁多蓉最先反应过来,吼她:“你要死啊你跑那么远!”
梁老爹摸出了烟斗,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桌子。
赵兰反应最大,“你去弥渡能干什么?人家那是下苦工夫了的,儿子,家里你最像你父亲,沉稳些。”
梁士宣兀自吃着饭,时不时给婵香夹一筷子,温声说着:“这个你多吃些,对女人好,有气血了,脚才不冷。”
“吃什么吃,你脑子进水了?”赵兰一拍筷子,蹦到地上去,吓得昊昊哭起来要妈妈抱。
婵香也不由得噤声,手指头攥紧了放在膝上,忧愁地想士宣怎么想要去弥渡呢?
那个地方好远啊,听说要坐货船去,里面全装的煤,黑乎乎,不小心就蹭一身灰,不坐货船坐普通的船过去就要办.证明,还要花好多冤枉钱。
婵香被梁士宣推去了屋里,梁多蓉在隔壁屋哄昊昊的声音不间断地传入耳朵,她的心也揪着,想去看看昊昊,又想知道婆婆跟梁士宣说了什么。
直到蜡烛燃了半截,梁士宣才一身清爽地回来。
他眉眼轻松,直接坐在床沿,去拉婵香的手,婵香不给,别开身去。
小媳妇这是跟他怄上气了呢。
梁士宣新鲜得很,抬手给她按摩肩颈,说些软乎话,婵香态度就软下来很多,又说到写信时的趣事儿,直把婵香引得主动回身,问他然后呢。
梁士宣心道小没良心,长叹一口气,“妈刚打了我一巴掌,你瞧瞧,我后背是不是肿起来了?”
“啊!”婵香快快将他衣服脱了去,念叨着:“妈就用手打你呀?咋说的这么严重呢?你别是哄我的。”
梁士宣脱了衣服,任她打量自己的后背,他妈下手是真的重,举着盘子就往他身上砸,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让他别不识好歹。
梁父在一旁敲敲烟斗,默不作声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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