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匆匆结束这一日的工作,连和周明月寒暄离场都没有。
因为遇到田甜这件事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但在离场后手机却收到了一条江晚晚发的微信,上次自从在孵化蛋发微信,陈墨还没有和她私聊过。
“工作结束没?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
这个邀约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正常奇怪的区别。但陈墨想,自己这样无趣的......脑补了一些,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泡温泉,一起去按摩那样的画面......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怪的。下意识的就打了一个:“还是不去了......”
但是,不由得又想到了医院那天和陆屿的对谈。
她把那句话删掉了,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然后又打了一个:“晚晚姐,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花,送给你想送的人?”
她在后台换衣服,换完了,信息发来了。
“没关系的。送不出去的太多了,已经习惯了。谢了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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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顶流放松一下这件事,陈墨着实是想得太......
藏在老城区的一个废弃仓库改造的地下酒吧,门口停着几辆改装的机车,霓虹灯拼出了一个店名“Waiting!”。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是粗粝的水泥墙面,皮质的沙发,重金属现场的音乐和热血沸腾的人们组成了这样的画面,墙上挂满了机车零件和摇滚的海报,那个电吉他和贝斯的喧嚣几乎要把天花板炸开了。
江晚晚进门,顺手拍了拍门口一辆机车的邮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浓妆又画在脸上了。当陈墨跟着她走进店里,走到吧台,老板一看到黑色卫衣的江晚晚,就从吧台后面给了她一串钥匙:“你的老位置!诶,今天换了个妹子?这是什么情况??欧澈他们不来吗?”
“刚下飞机,在公司睡得和猪一样。”江晚晚拿过钥匙,看到陈墨被舞台上的演绎吸引,目光淡笑,对着老板:“今天带个乖乖小朋友来玩一下。”
陈墨慌慌张张的把口罩拿下来,对老板点了个头打了个招呼。趁江晚晚和老板寒暄的时候,她又转脸去听音乐去了。
“那小朋友喝什么?”老板问。
“我还是老规矩。陈墨老师,陈墨老师回神了,先点酒!”江晚晚大声喊陈墨,因为这里的音乐实在是太刺激了:“你想上台子去玩玩吗?想上去一会我给他们说,不过等人少一点!”
陈墨终于不好意思的回头,然后她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该点什么酒,就对着旁边一杯看起来特别漂亮的蓝色液体说:“我要这个就好了。”
“梅酒加冰!”
江晚晚对陈墨说道:“尝尝,这里的梅酒是老板自己泡的,外面喝不到!”
---------陈墨的温泉spa居酒屋想象破碎中--------------------
三楼的包间阳台可以看到楼下的演出台,但是这里做了隔音,就没那么笔直现场了。因为陈墨在,江晚晚就把平时的烟换成了橘子味的电子烟。她问陈墨要不要来一个,后来又笑着说:“还是别了,我不想被人追杀。”
酒上来了,江晚晚和陈墨碰了碰杯,说了句:“你随意,”然后自己酒开始喝。陈墨突然意识到,其实他们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放松的方式,就像,陆屿带她去吃的砂锅粥。
梅酒特别清甜,陈墨有点疑惑的喝了一口,很好喝,然后她禁不住喝了第二口。
江晚晚拿出手机,翻了翻,她其实喝酒并不怎么说话,但目光隐约有些......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就不再看了。
陈墨也是个很安静的陪伴者,最多的时候她在听音乐,大约是酒过三巡,江晚晚喝了很多,然后陈墨也喝到第二杯,江晚晚就问:“那天在大学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嗯。”陈墨点点头。
江晚晚笑了一下,玩了玩自己的发尾:“见笑了。其实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他。”
陈墨意识到了江晚晚说的这个人是谁,是周明月。
“你觉得我们配不配?”江晚晚突然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又径自摇摇头。
“爱只有相互喜欢或者不喜欢,没有配不配的。”陈墨低低的答,但是她好像觉得脑子已经有点雾了。
现在酒吧的乐队在弹奏一首涅槃乐队的【somethingintheway】,江晚晚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坐吧,把你的故事写成作文交给我。我当时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大病,我tm一个混社会的,写什么作文。”
陈墨没说话,安静的听着,江晚晚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19岁的时候我和别人出了点事,大学念不下去了,学校要开除我,我妈到处去求人,就差没跪着了。没办法我就只好补考挂掉的专业课,一整个学期我就没上过一节他的课,后来去找他,他让我写作文,你知道我写了什么?我写了好几天,写了十几页,把我从小到大的事迹都写了,什么打架,偷东西,进局子,我妈被我爸打......什么都写。然后他看完以后,我嬉皮笑脸的问他,专业课补考能不能过,他一点没生气,他和我说,他知道我弹琴很好,和我说学他的课能帮我更好的理解音乐,特有意思,说得那么一本正经......”
她的声音微微低下去:“陈墨,你知道吗?一个人活了那么久,所有的人都觉得‘你不行’,突然有个人看到你了,那时候,你就不由自主的沦陷了。”
陈墨的指尖微微的收紧。
她想到什么,有些犹豫,但是缓缓开口:“那,今天刚才那位......那位嘉宾......”她可以问吗......
江晚晚嗤笑了一声:“谢谢你今晚的琴声帮我解围。那是我们学校音乐学院的学妹。一个像水蛭一样的家伙。刚开始认识我就像我的迷妹和粉丝,后面发生的事你不知道也罢,我们NEBULA火了以后我的很多谣言都是从她那传出去的。那家伙可能有点什么心理疾病,出道火了以后好几个男歌手演员的八卦争风吃醋都是为了她,她是那种喜欢别人的东西就要拿到手的人,你可要离这种吃人不吐骨头脸上带笑的远点。你的性格太吃亏了!”
简直是吃大亏。
陈墨昏昏糊糊的想,水蛭,很合适那个人。
她莫名的拿起酒来,和江晚晚豪气的说了一句:干!
江晚晚瞪大眼睛看到陈墨端起梅酒,大口大口干了下去,完了抹了抹唇:“再来!”
江晚晚乐了,大笑。
大约是喝开了,她给陈墨兑了一杯混合酒:“这个好喝。”
陈墨喝了一口,的确好喝,继续喝......
江晚晚手拖着手肘:“我突然觉得你有点像我认识的谁谁谁。那人键盘也弹得像你一样好。”
陈墨彻底喝醉了。
“那应该还是我弹得更好一些。”
江晚晚又再一次瞪大眼睛,几乎有点不可置信,然后觉得特别有意思,在那疯狂忍笑。原来陈墨妹子这么有趣。
“陈墨,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突然就措不及防的问。
陈墨捧着酒喝。
“不敢。”
“什么?”
“我不敢喜欢别人,万一我误会了怎么办?”陈墨好像喝飘了,就像兔猫类似的,趴在桌上,微微眯着眼睛看江晚晚:“万一其实那个人根本就不喜欢我,就太丢脸了。如果......有人对我好,我接受了,我习惯了,有一天这个对我好的人突然不对我好了,那时候怎么办?”
那时候,就已经不是那个习惯孤独的自己了。
“天你怎么这么可爱......”江晚晚招架不住了。
这么软萌,小心翼翼的生物,陆屿那家伙怎么舍得下手......
然后,舞池电吉他轰鸣,开始金属音乐之夜,现在已经很晚了,普通听众也都退场差不多了,现在是这家地下酒吧特殊的jamsession时间(一种乐手随机上台演奏的即兴演出)
“楼上的朋友,楼下的朋友,台前的观众,现在是你们的天地了!接下来来到最最期待的环节,还在等什么,上台来,用乐器展现你们的速度和激情!!”
江晚晚一个扑腾就翻起来,她把卫衣罩好,戴上墨镜,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从楼梯下去,陈墨站在房间阳台,看到她走上台子,站在合成琴那,台下一阵欢呼,那时候她不是星云乐队的江晚晚键盘手,而是这群音乐发烧友其中的一个,她对一个吉他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鼓手和贝斯手临时组起来,大家对一个音乐的连复段就开始了即兴。
那是一段很燃的riff,随着节奏的递进,人群开始跟着在里面蹦,碰撞,陈墨觉得这一夜的音乐很不同,其实,她这八年并不是没有和乐队上过场,当过替手,相反,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但是那些,她都只是当成工作,弹稳,弹好听,就行了。
但是这一夜的这个时候,她感觉很多东西和之前不同,大约是因为,生活里有了新的故事,有了走近她的朋友,有了肯定和看到她的人,有了可以再一次,倾诉的对象,有了那一点点仿佛看到的光线......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汗水和热力飞扬里弹键盘的江晚晚,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一阵激动。
那些音符都引爆着乐手的生命线。
那是她无数次,无数次沉迷其中的东西,是即使经历了黑暗,也仍然坦然喜欢着,持续着的东西。
经历了伤痛,挫折,残酷,也没有放弃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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