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以为他可以一个人，毕竟前世那么累那么苦也坚持下来了，但遇见格林后，他不想回到那条路上，那条路太长太暗了。
格林是个普通的女生，也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小姑娘，她决定好的事情不会改变，有着一腔赤诚之心。
比起格林想要以身入局，雷恩更担心她对他仅有的那点关心会转移到其他的身上，哪怕耽误再长时间，他也得毫不吝啬表现他有多大度多正义。
“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走。”雷恩最终妥协道，语气中带着乖巧讨好。
他不会让格林独自留在此地，在格林需要他时不在她身边。
从治疗所出来，街上的人流还是稀疏，有几辆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提着篮子的妇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格林追上去问了句什么，妇人停下来，打量了她一眼，往北边指了指。
“普萨菲家族？往北走，过了石桥，看见那片橡树林就是了，门口有旗子的，蓝底金穗，好认。”格林谢过妇人和雷恩向北而行。
坐落在商业联邦的镇子繁多且分布不匀，好在普萨菲家族的堡垒就间隔两座城镇。
石桥不长，桥下的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过了桥，路两边开始出现橡树，土路踩上去软软的，前几天大概下过雨，还有些潮，靴子印踩上去很深。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橡树林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堡垒立在坡顶上。
灰白色的石头垒的，不是那种崭新簇亮的白，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有些地方把窗户都遮住了，只露出一角深色的玻璃。
墙高得让格林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才看见墙头的垛口。
正面的大门是木制的，很厚，表面钉着一排铁钉，红褐色的锈迹顺着木头纹路下淌。
走廊窄到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墙是石头垒的，没有粉刷，石头缝里填着灰白色的泥灰，有的地方掉了，墙上的壁灯铁铸隔三步一盏，灯罩蒙着厚厚的灰，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
“和我想象中的城堡不太一样。”格林边四处打量边说着，她以为会像童话中描写一样呢。
尽头有一个高台，台阶上有一把椅子，椅子上面铺着坐垫，那儿坐着个人。
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他手里攥着一根拐杖，听见门响抬起头，似乎就是在等什么人。
瞧见一男一女陌生人，他不怒自威，“你们是谁？”
“我们是阿斯坎的朋友，他现在在这里吗？”格林左顾右盼，显然对这里十分感兴趣。
老人的手在拐杖上收紧了些，“他不在。”
“他什么时候回来？”雷恩问道。
码头午后就能修缮好，只需确认普萨菲家族能否竞选上新一届的领袖者，他和格林便可正常启程。他不想在这里等太久，也不想让格林在这里待太久。
“恕我冒昧先生，商业联邦这种决定三年一届统治家族的方式会不会太过不稳定？两大家族的政治方针并不一致。”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小姑娘，不稳就对了，稳了不必动，不动便死了。”
格林被这理解不了的说辞讲晕，追问，“为什么不动便死了？长期执行一套政策不是更有利于时代的发展吗？”
“死的永远是人，政策不会死，你见过石榴树吗？三十年，它没有长高长粗，每年就结那几个石榴，你以为它死了，春天一到，它又发芽。”
人死不能复生，文字的力量却能经久不衰，历史的长河里，如果能被记住思想、作品和传说于日月同光，天地同寿，那才是种纯粹的永生。
格林貌似理解了老者想表达的意思，“哪怕普萨菲主张民主，有时也不得不实行专权以防暴乱滋事，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你很聪明。”老人深褐色的眼睛像残风里的火烛，“若阿斯坎有你一半的悟性，我也可以放心颐享天年了。”
这么看来，阿斯坎和他家族的长辈思想并不相同，格林现下反倒犹豫他们帮助阿斯坎争权的行为是否是对的。
“你觉得我们要把幻梦昙花交给阿斯坎吗？”格林对着雷恩小声问。
“幻梦昙花的已经失效了。”
本身幻梦昙花只开一整夜，再加上扯走花瓣，蕊心在昨夜已经全部开败了。
格林想了想提出不同的见解，“不一定呀，如果只是要花不看功效的话也算完成任务了。”
两大家族的任务都是拿花，总共阿斯坎能拿到吧，维尔蒙家族连片花瓣都没有。
雷恩觉得格林的说法有道理。
女生闭上眼睛施法，光从她指尖亮起来，外头的鸟感应到召唤飞入格林手心。
雷恩把凋零的幻梦昙花拿出，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南边飞去。
在老者的建议下，两人参观了城堡，越往前走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越大。
长桌椅子被搬出来，一张接一张，从大厅的这一头排到那一头，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布上摆着银色的烛台和插满鲜花的花瓶。
几个穿着白色围裙的仆人在桌间穿梭，有的在摆餐具，有的在叠餐巾，有的在调试烛台的高度。
角落里，年轻的男佣正合力抬着一只巨大的银盘，银盘上趴着一只烤得香喷喷的乳猪，猪嘴里含着颗苹果。
格林有些好奇，“一般这样盛大的场合是干什么的？”
“宴会。”雷恩站在她身后，“德拉贡领地也会办，次数很少。”北边常年征战，没有太多心思办这些，但每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会办一次，克罗夫特家族的人、领地上的贵族、周边的领主都会来。
雷恩想起宴会上，他坐在母亲旁边，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母亲会悄悄在他的盘子里放一块蜂蜜蛋糕，小声说吃慢点，父亲坐在长桌的最顶端，和那些领主们说话，声音低，表情严肃，偶尔会朝他这边看过来，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蛋糕渣上，嘴角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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