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顾明烛直接打断,抬眼看着裴时序,语气相当认真,“浴桶那晚的事忘了就行。即便裴家落败,你仍旧是勋贵之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我只是个名声烂透的医女。我们不是一路人,凑在一起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裴时序看着她,轻声问:“真这么想?”
顾明烛想了想,还是笑了:“假的。我其实是怕你连累我。你这身份就是个活靶子,朝廷里那些落井下石的也盯着你。我跟着你岂不是自找麻烦?”
裴时序:“……”
室内又安静了,好在顾明烛会死都不会尴尬。
裴时序垂眸许久,再抬眼一片坦然,“不如你也听听我的打算,再做决定?今日折辱你我的那个太监出自司礼监。看上去是极恶,但其实权力更高些的是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锦衣卫,姓沈名寂。他无论抓人还是审讯,都可不受大理寺干涉。但同时,他也跟那些太监们一样,都是掌印太监沈抚风的义子。”
“你跟他们有大仇?”顾明烛问。
“是跟他们的义父沈扶风有大仇,那阉人喜好……算了,莫污了你耳。总之,沈寂是他自小驯养的,进北镇抚司自然也是他的筹谋。这伙人今天过来应该就是最后的查验,确认我是不是彻底废了。另外,裴家在朝中尚有故旧,冒险递了消息进来。案子快结了,天家不打算让裴家血脉断绝于此,但活罪难逃。最可能的结果是流放。”
顾明烛心情极速下沉,但这其实也是她预想到的结果之一。
裴时序倒还平静:“流放之路,你的处境会更为艰难,可若你是‘裴家妇’,一切便不同。官府押解,需对犯官家眷负责,不敢如对婢女般随意打杀丢弃。流放路上,我可名正言顺护在你身前,食物、衣物、栖身之所。到了流放地,你也非可被任意处置的奴仆,多少有一层身份庇护。”
顾明烛想了想,问:“我要做的是?”
裴时序并不隐瞒,“希望你能以医术在流放路上尽力看顾我家中老弱。祖父母年迈,弟妹尚且年幼,流放一路风霜苦寒,能活着走到地方的人十不存五。你的医术,或许是他们……是我们所有人,能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至于将来,”他极轻地、自嘲似的扯了一下嘴角,“你放心,我以性命起誓绝不越雷池半步、占你便宜。他日你若遇真心所爱,裴家若还在,便是你娘家,我亦是你兄长,必全力助你安身立命。”
“阿烛。”裴时序说着,语气里全是清醒,“这是一条能让所有人都多一份指望的路。”
又是一室死寂,桌上包子和汤面的香气,混合着草药跟淡淡的血腥余味儿凝固着。
顾明烛没有立刻回答,垂着眼在脑中推演着各种可能。
想明白了,顾明烛便抬了头,笑了笑:“我拒绝。”
裴时序神色间终于浮现一丝裂痕,以及一丝始料未及的错愕。
顾明烛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笑意很淡,却轻松,甚至有点狡黠,“因为我还有第三条路。”
说着,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救护车空间里)摸出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切结书展开给裴时序看,“老候爷给的放奴书。”
裴时序的错愕渐渐转为困惑。
顾明烛语气坦然:“大公子,您方才的谋划其实挺好的,很公平。我领您这份心。但我从头到尾也没想跟裴家绑在一起啊。”
“可那晚我们已经——”裴时序的声音愈发艰涩,他不愿谈及,但那晚发生的事他必须要认。
顾明烛打断他的话,“那晚你我被人算计,然后抱在一起,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而已。”
“而……已?”裴时序已经不止是困惑了,更添了一种近乎震惊的茫然。
说实话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顾明烛会不认那晚的帐。他自小在军中长大,虽对女子“名节”一事看得比旁人淡,可真的也没淡到像她说的,那就是一次“而已”……
裴时序迟疑了一下,试图解释自己无恶意:“你可知女子名节若毁,无论在何地也可能寸步难行、终生为人所轻贱?”
顾明烛笑出了声,目光灼灼,“我的路能走多宽,不是靠一个‘好名节’或者‘好夫家’来丈量的。医术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
“也可能因为我冒险救你,让你产生了我是那种赴汤蹈火的忠仆的错觉。其实是你需要大夫,我恰好在,那便治。你走的是绝境共生、责任捆绑的路。这是你身为裴家嫡长孙的担当,是骨子里的东西,我理解。”
“但我顾明烛,”她微微抬了抬下颌,“走的是独行自担因果的路。我的命我自己挣,我的债我自己还。是福是祸是生是死,我都认。”
一口气说完,把那张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放奴书用力地按在心口位置,“名节?去他大爷的!”
裴时序注视着她,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女子,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为你好”,在她面前都显得如此自以为是……
“我明白了。”许久,裴时序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比方才哑也更平静,“是我想当然了。抱歉。第三条路大概更合你脾性。”
顾明烛笑了,笑得像煮裂的鸡蛋,“出了诏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日若真有缘再见……”
她眉眼弯起,带着点江湖气的洒脱:“我请大公子喝酒。庆祝我们都还活着。”
裴时序看着她的笑容,心底那点沉郁散了大半,也微微勾起唇角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顾明烛伸出小指。
裴时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伸出小指与她轻轻一勾。
她的指尖细细的、软软的、暖暖的。
裴时序的目光在顾明烛的眉眼间停留片刻,移开视线时又仿佛不经意似的提了句:“若有机会,你替自己配的药也该继续服了。所需药材可以让江彻想想办法。”
“嗯?”顾明烛下意识点头应下,随即又疑惑地抬眼看他,“我给自己配什么药?”
裴时序示意了一下屋角那个盛着清水的木盆,“牢里没有铜镜,你不妨照照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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