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姬昭荧的奏折,在御书房案上堆了整五日。
五日里,姬明玥每天上朝都能看见御史台那几位欲言又止的脸,每天批折子都能翻到宗正寺拐弯抹角的“忧心社稷之言”。
第五日散朝后,她终于把人召进了御书房。
御史台御史、宗正寺卿、宰相裴文渊——三人躬身立在殿中,神态各异。
御史一脸“臣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郑重,宗正寺卿端着“宗室表率”的架子,裴文渊则垂着眼,神色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
姬明玥坐在龙椅上,语气平淡:“说吧,这几日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朕想听听你们亲自说。”
御史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臣前日弹劾王女,纯为社稷考量,无半分私念!”
“哦?”姬明玥抬眼看过去:“说仔细些。”
御史深吸一口气,字字恳切:“王女近日在宫学,策论敷衍、骑射平平,更当众口出狂言,言‘皇位必归于己’!此等行径,岂是储君该有?臣恐王女难承大统,恳请陛下早做考量!”
姬明玥听着,面色不变,只微微点头。
宗正寺卿见状,也上前一步:“陛下,宗室子弟皆瞩目王女,若其始终平庸,恐难服众,臣斗胆进言,储君之事,关乎社稷根基,还请陛下……”
她顿了顿,终没把“另择贤者”四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姬明玥听完,沉默片刻。
殿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然后她笑了。
笑得温和,笑得慈祥,笑得御史和宗正寺卿心里直打鼓。
“朕懂你们的心思。”
姬明玥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你们都是为大周朝着想,朕心里有数。”
她看向御史:“王女年方十四,性子跳脱,偶有散漫,实属正常,朕已罚过她,禁足三日,家法五板,她哭得朕耳朵都快聋了。”
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的笑意:“这孩子打小就这样,闯祸的时候胆大包天,挨打的时候哭天喊地。
但她是朕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朕最清楚,她只是还小,不懂事,不是真糊涂。”
又转向宗正寺卿:“昭荧是朕的侄女,是皇家唯一嫡系血脉,储君之事,朕自有分寸,宗室只需安心辅佐,莫要多言。”
两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陛下话里的意思:护犊子,护定了。
“臣遵旨。”御史躬身。
“臣明白。”宗正寺卿也连忙表态。
姬明玥挥挥手:“退下吧,日后多专注朝事,少议论宗室子弟是非,她才十四岁,你们就急着给她定罪,传出去,让人笑话大周朝堂没正事可干了?”
“是。”
二人躬身告退。
御书房的门关上,殿内只剩姬明玥和始终沉默的裴文渊。
气氛骤然静了下来。
裴文渊站在那儿,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此刻殿内只剩他一人,他依旧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姬明玥不急着开口。
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又放下。
茶盏与案几相碰,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裴相。”她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淡了许多:“你有话要说?”
裴文渊抬起头,神色依旧恭敬。
“陛下圣明。”他躬身道:“臣确有一言,愿为陛下进谏。”
“说。”
裴文渊定了定神,语气恳切,字斟句酌:
“陛下,储君乃社稷根基,不可儿戏,王女近日表现,朝野上下皆有议论。
臣虽知陛下护犊心切,但为江山社稷着想,仍恳请陛下……考量宗室其他贤者,或另择良才,以安天下。”
他顿了顿,放低姿态,语气愈发恭敬:
“臣女泠箬,自幼饱读诗书,略通治国之道,若陛下不弃,臣愿让泠箬尽心辅佐新君,不负陛下信任,不负裴家世代忠君之心。”
说完,他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胸口。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姬明玥看着眼前这个躬身垂首的男人,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落在裴文渊耳中,却像针扎一样。
“裴文渊。”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玩味:“你这话,是觉得朕的决定……不妥?”
裴文渊身子微微一僵,依旧垂首:“臣不敢。”
“不敢?”
姬明玥站起身,慢慢走下御阶,走到他面前:“你是宰相,有什么不敢的?方才那番话,不是说得挺顺溜吗?”
裴文渊额头渗出细汗,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臣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姬明玥不接话。
她绕着裴文渊走了一圈,步伐不紧不慢,绣着金线的袍角轻轻拂过地面。
“裴文渊。”
她突然停住脚步,站在他身侧,语气淡淡道:“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也忘了这相位,是怎么来的。”
裴文渊听见了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
“臣……不敢忘。”
“不敢忘?”姬明玥轻笑一声:“那你告诉朕,你本姓什么?”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裴文渊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臣本姓苏。”
“嗯。”姬明玥点点头:“入赘裴家后,改随妻姓裴,这话没错吧?”
裴文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是。”
姬明玥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夫人,裴老相爷,是朕登基之初的肱骨之臣,忠心耿耿,为大周朝呕心沥血,可惜英年早逝,朕至今想起,仍觉痛心。”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案下的人身上:
“她病逝之时,泠箬尚且年幼,无法承继相位,朕念及裴家有功,也念及你是泠箬生父,才暂时将宰相之位交给你,约定等泠箬成年,便将相位还回去。”
“这话,你还记得?”
裴文渊跪了下来。
“臣刻骨铭心,不敢有忘。”
“记得就好。”
姬明玥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逾越的底线:
“朕即位后,推行改革,打破‘男子不得居高位’的旧例,让你一个入赘裴家、改了妻姓的男子,坐上宰相之位,执掌朝政,这是朕对你的恩典,也是对裴老相爷的缅怀。”
“朕容你暂代相位,是让你尽忠职守、辅佐朕,不是让你插手储君之事,更不是让你借着裴家的权势,打着泠箬的旗号,谋不该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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