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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皇帝的阴谋

小说:

她自风月来

作者:

洛月不芷

分类:

古典言情

承安十一年,三月初三。

上巳节。

本该是踏青赏春、曲水流觞的日子。

可京城的气氛,却像凝固了一样。

边关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五千北狄精锐毙命鹰愁涧,两万余人溃散,先锋营全军覆没。这是大燕立朝以来,对北狄取得的最大一场胜仗。

可朝堂上,没有庆功宴。

因为打胜仗的,不是朝廷的军队。

是七个女人。

乾元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摆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皇城司:鹰愁涧一战,七绝联手,以不足百人之力,击溃北狄先锋营三万精兵。谢霜寒斩杀敌将一十七人,沈醉独战百夫长三人,白芷毒烟迷倒千余敌军,苏锦火烧粮草辎重,云娘传递军情信号,花解语琴音乱敌心神,谢知微——坐镇指挥。

第二份,来自边关守将:此战之后,边关百姓为七绝立生祠,香火不断。民间称她们为“七仙女下凡”,说她们是老天爷派来救苦救难的。

第三份,来自刘公公:七绝之名,已经传遍天下。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颂她们的事迹。有人说她们是当世豪杰,有人说她们是女中丈夫,还有人说——

说皇帝不如她们。

皇帝把这三份密报摔在地上。

“不如她们?”他咬着牙,“朕是天子!她们算什么东西?”

刘公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站起来,在殿里走来走去。

走了几圈,他忽然停下来。

“刘伴儿,”他说,“你说,朕该怎么办?”

刘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臣愚钝,不敢妄言。”

皇帝冷笑一声。

“不敢妄言?你是怕说错话,朕砍你的头吧?”

刘公公磕头如捣蒜。

皇帝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你之前跟朕说过,七绝之中,有一个人是从北狄回来的?”

刘公公抬起头:“是。臣查过了,那个谢霜寒,早年曾在北狄待过三年。她那一身武功,有一半是在北狄学的。”

皇帝的眼睛眯起来。

“北狄学的?她跟北狄人学过武?”

刘公公点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阴。

“好,”他说,“好。去,传谢知微进宫。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刘公公应声而去。

皇帝站在殿里,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谢知微,”他喃喃说,“朕倒要看看,你这回怎么选。”

半个时辰后,谢知微走进乾元殿。

她穿着一身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皇帝坐在龙椅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谢爱卿来了,”他说,“坐。”

谢知微行了一礼,在下首坐下。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谢爱卿,”他说,“鹰愁涧一战,你立了大功。朕想赏你。你想要什么?”

谢知微说:“臣为陛下分忧,是分内之事。不敢领赏。”

皇帝笑了。

“不敢领赏?谢爱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谢知微不说话。

皇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谢爱卿,”他说,“朕听说,你和那几个女人,关系很好?”

谢知微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陛下想问什么?”

皇帝说:“朕想问,你知不知道,她们之中,有北狄的细作?”

谢知微的眼神微微一凝。

可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何出此言?”她问。

皇帝转过身,走回龙椅前,拿起一份密报,扔给她。

谢知微接住,展开。

上面写着谢霜寒的履历——自幼丧母,流落边关,曾入北狄三年,学得一身武功。

她看完,抬起头。

“陛下,”她说,“谢霜寒在北狄三年,杀过的北狄人,比任何边关将领都多。”

皇帝笑了。

“杀北狄人?那也可能是苦肉计。朕见过太多这样的把戏了。”

谢知微看着他。

“陛下想让我做什么?”

皇帝说:“朕想让你查。查出那个细作是谁。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说:“杀了她。”

谢知微沉默了很久。

殿里静得可怕。

只有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往上飘。

过了很久,谢知微开口了。

“陛下,”她说,“您确定,七绝之中有细作?”

皇帝说:“朕不确定。所以才让你查。”

谢知微说:“如果查不出来呢?”

皇帝笑了。

“查不出来?”他说,“那说明,你就是那个细作。”

谢知微的眼神一冷。

皇帝看着她,笑容更深了。

“谢爱卿,”他说,“你当了九年宰相,应该知道朕的脾气。朕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你说,朕说得对不对?”

谢知微没有说话。

皇帝走回龙椅前,坐下。

“行了,”他摆摆手,“你下去吧。记住朕的话。七天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谢知微站起来,行了一礼,退出乾元殿。

走出宫门,她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

蓝得像假的。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皇帝的阴谋,”她轻声说,“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三月初四。

消息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

一夜之间,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一件事。

“听说了吗?七绝之中有叛徒!”

“什么叛徒?”

“北狄细作!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谢霜寒,她是在北狄学的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有人查出来了,她在北狄待了三年,跟北狄人学的剑法!”

“那她杀的那些北狄人……”

“苦肉计!都是演的!”

议论声像野火一样,飞快地蔓延开来。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说。

有人信,有人不信。

可不管信不信,这话都传出去了。

传到了风月楼。

三月初四,酉时。

沈醉坐在听梅阁里,听李三娘说完外面的传言,手里的酒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碎成无数片。

“放他娘的屁!”她站起来,“谢阁主是细作?她杀的北狄人,堆起来能堆成山!”

李三娘不敢说话。

沈醉在屋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

走了几圈,她忽然停下来。

“谢相呢?”她问,“她怎么说?”

李三娘说:“谢相还在宫里。今儿个一早被召进宫,到现在没出来。”

沈醉的眼神一凛。

“皇帝的阴谋,”她咬着牙,“他想借谢相的手,杀光咱们!”

李三娘愣住了。

“老板娘,您说什么?”

沈醉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三娘,”她说,“去,把其他几个人都叫来。就说老娘有事,要跟她们商量。”

李三娘应声而去。

沈醉站在窗边,手攥得紧紧的。

“老娘倒要看看,”她一字一字说,“谁敢背叛!”

三月初四,戌时。

风月楼,听梅阁。

六个人到齐了。

谢霜寒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白芷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药包。

苏锦坐在窗边,脸上没了往日的笑。

云娘坐在炭火旁,手指捻着袖口。

花解语坐在琴前,手搭在琴弦上。

沈醉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她们。

“都听说了?”她问。

没有人说话。

沈醉说:“外头在传,咱们中间有北狄细作。传的是谢阁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谢霜寒。

谢霜寒一动不动。

沈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谢阁主,”她说,“你有什么要说的?”

谢霜寒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我在北狄待过三年,”她说,“是真的。我跟北狄人学过剑法,也是真的。”

沈醉的眼神一凛。

谢霜寒继续说:“可我杀的北狄人,比他们全家加起来都多。”

沈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我信你。”

谢霜寒愣了一下。

沈醉说:“你要真是细作,那天晚上你就不用杀那么多人。你站在一边看戏就行了。”

谢霜寒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苏锦开口了。

“我也信。”她说,“谢阁主要真是细作,我那火烧粮草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放水。可她没有。她杀得比谁都狠。”

白芷点点头:“我配的毒烟,她一点没躲。要真是细作,她应该早就服了解药。”

云娘说:“我传的信号,她每一个都看了。要真是细作,她应该把信号告诉北狄人。”

花解语说:“我的琴音,她听了。要真是细作,她应该捂耳朵。”

六个人,一个一个说过去。

谢霜寒听着,脸上的冷意慢慢化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醉拍了拍她的肩。

“别说了,”她说,“咱们信你。”

谢霜寒点点头。

可沈醉的脸色并没有放松。

她转过身,看着她们。

“外头那些传言,不是凭空来的。”她说,“有人在背后捣鬼。”

苏锦说:“皇帝。”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锦说:“除了皇帝,谁有这么大能耐,一夜之间让全城都传遍?”

沈醉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芷问:“他想干什么?”

沈醉说:“他想让咱们互相猜忌,互相怀疑。然后借谢相的手,把咱们一个一个除掉。”

花解语冷笑一声。

“好算计。”她说。

云娘问:“谢相呢?她怎么说?”

沈醉摇摇头。

“她还在宫里。从早上到现在,没出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

她们都知道,谢知微在宫里,面对的是什么。

是皇帝的刀。

是皇帝的阴谋。

是皇帝的——逼她选。

三月初四,亥时。

皇宫,值房。

谢知微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份奏折。

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皇帝的话。

“查不出,你就是细作。”

她冷笑一声。

皇帝想借她的手,杀光那六个人。

可皇帝不知道,那六个人,是她用命换来的。

是她等了二十三年,才等到的。

她怎么可能杀她们?

可她不杀,皇帝就会杀她。

她死了,那六个人也活不了。

皇帝不会放过她们。

她该怎么办?

她想了很久。

想到蜡烛燃尽,想到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七盏酒碰在一起,积雪震落。

她想起沈醉说的那句话:“谢相,你拿什么让我们信你?”

她解下官帽,露出白发。

“我母亲因提‘女子读书’被赐死——我这条命,从出生就在赌。”

她赌了二十三年。

赌到今天。

现在,又要赌了。

她关上窗,走回案前,铺开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沈醉:皇帝的阴谋,我知道了。他要我杀你们。我不杀。可我需要时间。给我七天。七天后,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第二封,给谢霜寒:我信你。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以后要做什么,我都信你。因为那天晚上,你的剑,我看见了。

第三封,给白芷:你救过的人,会记得你。我死了,他们也会记得你。

第四封,给苏锦:你的账本,该用了。那些欠你钱的人,该还了。

第五封,给云娘:你的针,能绣花,也能绣路。绣一条新路出来。

第六封,给花解语:你的琴,能杀人,也能传消息。告诉所有人,我们还活着。

七封信,六个人。

她叫来青棠,让她送出去。

然后她坐下来,等着。

等着天亮。

等着皇帝再来问她。

等着那七天的倒计时,开始。

三月初五,寅时。

风月楼。

沈醉看完谢知微的信,沉默了很久。

李三娘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沈醉开口了。

“三娘,”她说,“去告诉其他几个人,谢相要七天。咱们给她七天。”

李三娘应了一声,要走。

沈醉叫住她。

“还有,”她说,“告诉她们,这七天,谁都不许轻举妄动。不管外头传什么,不管谁来说什么,都给我忍着。”

李三娘点点头,走了。

沈醉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

她忽然想起谢霜寒那句话。

“这次,我信你。”

她笑了。

“谢相,”她轻声说,“这次,我也信你。”

三月初五,辰时。

霜冷剑阁。

谢霜寒看完信,把信烧了。

阿蘅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阁主,出什么事了?”

谢霜寒摇摇头。

“没事。”她说,“只是有人想找死。”

阿蘅不明白。

谢霜寒看着她,忽然问:“阿蘅,你信我吗?”

阿蘅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信!”

谢霜寒难得地露出一点笑。

“那就好。”她说。

三月初五,午时。

医谷。

白芷看完信,把信叠好,收进怀里。

阿茴跑过来,问:“姐姐,谢相说什么?”

白芷说:“她说,她信我们。”

阿茴笑了。

“那咱们也信她!”

白芷点点头。

“对,”她说,“咱们也信她。”

三月初五,申时。

江南,扬州。

苏锦看完信,笑了。

“七天,”她说,“好,我给你七天。”

她叫来阿福。

“阿福,”她说,“那些账本,都准备好了吗?”

阿福点头。

苏锦说:“传话出去,让那些欠钱的人准备好。七天之后,我要他们还债。”

阿福应声而去。

苏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桃花开了。

粉嘟嘟的一片,像云彩一样。

她看着那些桃花,忽然想起妹妹的脸。

那张脸,早就模糊了。

可她还记得那双眼睛。

亮亮的,看着她。

姐姐,等我长大了,我请你喝真的酒。

她没喝到。

可很快,会有很多人喝到。

苏锦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三月初五,酉时。

京城,甜水巷。

云娘听完阿桑念的信,没有说话。

阿桑问:“云娘,咱们怎么办?”

云娘说:“绣花。”

阿桑愣住了。

云娘摸索着拿起针,开始绣。

她绣的是一朵梅花。

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阿桑,”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绣梅花吗?”

阿桑摇头。

云娘说:“因为梅花开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它开得最好。”

她顿了顿。

“现在,就是最冷的时候。”

三月初五,戌时。

教坊司。

花解语看完信,把信烧了。

她站起来,走到琴前,坐下。

开始弹琴。

《广陵散》。

曲子里藏着密语。

那些密语说的是:我们还在,我们信她。

琴音在夜风里飘出去,飘过教坊司的围墙,飘过京城的街道,飘到每一个听琴的人耳朵里。

有人听见了。

有人听懂了。

有人开始传。

传那些密语。

传那些消息。

传那句话——

我们还在。

我们信她。

三月初六。

江湖上传出新的传言。

“七绝之中有叛徒?假的!人家好着呢!”

“那谢霜寒的事……”

“谢霜寒怎么了?她杀的人,你们没看见?”

“可她在北狄待过……”

“她在北狄待过,杀的北狄人比谁都多。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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