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界回来，云澈整整睡了三天三夜。
睡醒的时候，竟还记得先前去魔界误闯无名谷、又去人界寻回部分残魂的事情，看来残魂归位对她记忆的影响的确很大。
她在冰屋中坐了一会，想起了答应那茶馆女孩送她去冥界的事情，匆匆起身。
见她来了，青鸾鸟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转个不停。
云澈掏出乾坤袋，正要从里面找出那装苏茵茵魂魄的玉葫芦，忽然见到魇妖留下的妖丹。
“你修行时日不长，勉强只能算妖族。”她摸摸青鸾鸟的羽毛，“这枚妖丹留给你，想必可以助你修行。”
青鸾鸟衔着妖丹玩了一阵，吞了进去。
云澈看了看空荡荡、冰凉凉的镜泉山，没来由地觉得有几分失落：“我睡觉这几日，他没来吗？”
青鸾鸟少见地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像是吃撑了。听她这么问，又挥了挥翅膀，在半空中写出两个字：“来过。”
它停了停，歪着脑袋像是在数数：“七次。”
“那还差不多。”云澈觉得自己为了助他历劫归位，牺牲颇大，他怎么也得来看望一下吧，“我要去一趟冥界，若他再来，让他等我回来。”
镜泉山的结界外，站着一位从未见过的魔族男子，他一身漆黑的袍子，脸比寒岁还要冷上几分。
云澈迟疑了一下，怕是自己忘了，反复在记忆里搜索，但的确是没有这号人。
“镜泉山主。”那黑衣男子冲她行了一个魔界的礼，“属下阿扬，尊上命我护送山主前往魔界。”
哦，是了，寒岁先前就说过找她有事。
云澈有些为难地摸了摸玉葫芦：“我现在又有点私事，要出去一趟。”
意料之外的是，阿扬竟然好像松了一口气：“那我在这里等候山主归来。”
对上她探究的目光，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尊上受了重伤，尚未恢复，若是山主能慢点去魔界，尊上便能多恢复些时日……”
“放心。”云澈召来青鸾鸟，“小鸟，魔界来的客人，你且招待好。”
阿扬一板一眼地行礼：“见过小鸟。”
青鸾鸟：“？”
怎么还有人会对小鸟行礼？
云澈笑了一声，朝冥界而去。
她此行其实不止是为了送苏茵茵转世，还因为此前的寻魂追魄术有所指引，她的其中一份残魂直指地底，大概正是在冥界。
冥界，乃阴阳转换之地，司人界转世轮回。
她的镜泉山上那一汪镜泉，亦有轮回转世的能力，只不过用得少，一般是用来助天界神仙们历劫的。
说起来也奇怪，她当时分明是为了修补魂魄，才将宁羿投入镜泉历劫，她自己更是以身入劫。
但是，为何他们二人归位之后，双双失了魂魄？那皇后陵中，为何会有锁魂大阵？当年岑月死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还没想明白，便已到了冥界。
她一落地，本想直奔判官殿，但路遇一行被铁链栓着的小鬼，忍不住停了停脚步。
负责押送的鬼差举起棍子对着她：“何人拦路？”
她还没说话，又有另一位鬼差拽了拽他：“这位是镜泉山主，小鬼王说了，冥界境内，见到镜泉山主一律放行。”
说完，又冲她讨好地笑：“山主勿要怪罪，您久未来冥界，他是新来的，自然不认识。”
“无妨。”她让开一条路，让先前那鬼差继续领着这一串小鬼往前走，“这是要去做什么？”
“这些都是在人界作恶之徒，判官大人罚他们去炼狱里烤上九九八十一天。”
云澈想了想，拔下玉葫芦的盖子，将苏茵茵的魂魄放了出来。
“姐姐。”她恭敬地行过礼，很快也看到面前的小鬼们，她指着里面一个白发鬼，偷偷拉了拉云澈的衣袖，“我见过这个人，那是阿爹……不，是那个人的傀儡……”
那白发鬼的确是位熟人。
前不久的时候，他还企图以神医之名，骗云澈伸手给她诊治，方便他在夜里吸食情绪时，顺便占据她的身躯以求长生。
云澈蹲下来，将苏茵茵抱在怀里：“这是那傀儡师的本来模样，他在变成你阿爹之后，将自己的原皮制成了傀儡。”
“丧心……病……忘记了。”苏茵茵挠挠头，盯着那白发鬼，摩拳擦掌，“姐姐，需要我去做什么吗？
云澈摸摸她的头：“不必做什么，只是叫你出来看看——做恶之人，自有天道惩罚。”
不过，她对这傀儡师动手，也算是干扰了人界规则，天道自然也该对她做出惩罚。难道时时候未到？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苏茵茵似懂非懂地看看她，又看看那白发鬼。
他垂头散气地被锁链拖着往前走，赤着的双脚已经被路上的碎石磨得伤痕累累。前方便是熔岩炼狱，他将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眼前忽然一黑，一片冰凉笼罩下来，隐约带着梅花香气。
云澈轻柔地捂住苏茵茵的眼睛，同鬼差点点头，渐渐远离至看不见他们的地方才松手。
“执念越深，牵绊越重。”她看向不远处，“我们走吧。”
判官殿就在前方，云澈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道不悦的男声：“我说了，不准。”
她和苏茵茵对视一眼，径直推开了门。
判官殿里好几排的书架，一个青衣书生坐在正中，几乎整个人都被淹没在折子后面，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你来几次都没用，我不会同意的。”
“究竟是同意什么？”云澈忍不住询问。
听到她的声音，青衣书生顿了顿，终于从成堆的折子后面站了起来：“云澈？”
“你认得我？”她却对他没什么印象。
“我是顾尘，冥界判官。”他倒是习惯了似的，很快来到她面前，查看了她的状态，“魂魄比上回全了一些，找回来了？”
“是找回一些。”云澈礼貌地笑笑。
她本是想着，借自己镜泉山主的身份来向冥界讨个方便，没想到这冥界之中她竟有熟人。
不记得没关系，对方记得就行。
她心安理得地把苏茵茵领到他的面前，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所以，我希望能帮她投生一个好人家。”
“我先看看。”顾尘不置可否，转身在书架上翻来翻去，“苏茵茵，昭国渝州人，本该活到六十九……”
作为冥界判官，他自然不能随便行这种方便。
按规定流程，他查阅了苏茵茵的生平纪事，短短十年，很快就读完了：“她死于意外，尚有五十九年阳寿未尽，按理来说，是该过完再去转世的。”
云澈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后话。
“但是，人界战火纷争已持续太久，冥界收不了那么多鬼，只要没有什么过错的，都可直接去转世。”
他又翻了翻别的册子：“今日便该好几户人家降生。苏茵茵，既然有缘，不如去清源山，若能修得仙缘，你们今后还能再见。”
“好啊。”苏茵茵乖巧地点点头，“我还想再见到姐姐。”
云澈却觉得这座山的名字有些熟悉：“清源山？上面有什么仙门？”
顾尘化出判官笔，一边在折子上书写一边说：“千年前，人界仙门之首往镜门在一夕之间消失无踪，但山上灵气尚在，近百年来便有人依山建派，叫清源门。”
说着说着，他手中判官笔一停，还觉得有些奇怪：“相传，清源山是人界通往镜泉山的门户，你竟不知道？”
云澈心口没来由地抽了抽。
记忆的碎片忽然涌现。她似乎站在一座大殿之前，眼前尽是残肢断臂，鼻翼间尽是血腥之气。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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