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尤金久违地梦到了过去。
他出生于独子家庭,父亲是个退役军人,在落后星球的某个小镇上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面包店。母亲则是个非常喜欢小孩子的教师,总喜欢讲些在其他星球旅行过的故事给尤金听。
因为身体原因,他们诞下尤金后没有再生育,这让幻想着儿女双全的母亲稍有遗憾。
尤金便梦到儿时,还没有沙发高的自己摇摇晃晃,艰难攀爬至母亲身旁,在女人惊讶的轻呼声中,捂着眼睛轻轻趴在她肚子上。
“妈妈,妈妈看。”
他张开有着肉坑的小手,露出眼睛欢呼:“宝宝又出生啦。”
女人一愣。
而后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尤金可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呀。”许久后,她擦去泪花,将尤金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感慨说,“这样会哄女孩子,尤金将来一定是个好丈夫,和妻子生出的宝宝也一定和你一样可爱。”
尤金眯着眼睛笑:“尤金是好丈夫。”
尽管那时的他连妻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异种入侵越发严重,各个星球陆续发出了红色生存警报,尤金作为特殊人才被首都星出名军校录取。入学第一天,被教官问到未来的志愿时,他想了想,坦率说道:“做个好丈夫。”
跟同学们诸多于‘为帝国效命’、‘从异种手中拯救世界’、‘将怪物们驱逐出去’的志愿比起来,他所期望的未来显得如此普通且寻常。
宛如油锅中格格不入的那滴清水,一言激起千层浪,讨论声渐起。
简直让人难以相信,尤金·梅尔维,他的名字竟然就是那年挂在新生成绩单的榜首、教官们提起就笑容满面的实用型好苗子。
尤金一直以来都是个有计划的人。
他冷淡认真,上进心强,有着强烈自尊心的同时好胜心也非比寻常。这让他几乎没什么朋友,异性缘虽好,却只暂时止步于交流,不存在更深的交往。
结婚而已,不必急于一时,未来有的是时间考虑——当时的他这样想到。
却不想眨眼间,梦境一沉,坠入了粘稠温热的液体中。
母亲坐在沙发上,如当年一样含笑看着他:“真不愧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尤金,没有让妈妈失望。尤金,看呐,你的孩子果然如我所说的一般可爱!!”
“妈妈……”
“妈妈……”
尤金唤她的声音与一道稚嫩的、重叠的嗓音混合在了一起,都在叫着妈妈。那声音不似人类婴孩的清脆,反而带着某种湿漉漉的、窸窣的摩擦音,仿佛有许多张小嘴在同时开合。
尤金一愣,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缠绕上他的脚踝、小腿,轻轻拽着他的手指。
在他愣怔时,那东西伸出细长分叉的、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头,反复舔舐着他的指盖和指缝,触感是如此真实,似乎真的有婴儿用口腔含住了他,啧啧吮吸着。
母亲微笑,嘴角裂开的弧度有些不自然的拉伸:“尤金,你的孩子饿了,你不哺育他吗?”
尤金喉咙干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茫然问:“什么?”
母亲没有再说话。
她也无需再说话了。
因为就在尤金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腿边那些‘孩子’竟直直拽着他的衣物攀爬了上来,手脚的力气大到出奇,不但把尤金拽得踉跄,还将他上身的衬衫扣子拉扯得散落一地,只是一个喘息,就爬到了令尤金恐惧的高度。
随后,如同急切进食的幼兽般,它们找到了他裸露的胸口,数张湿冷的嘴同时贴了上来,狠狠咬了上去!
“唔呃!”
尤金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咚一声靠墙撑住了身子。
剧痛和一种被亵渎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他不可抑制地仰头抬高了脖颈,薄如蝉翼的肌肤下是险些绷断的筋,宛如被人闷头打了一棍……不,不止于此。如果只是斗殴,尤金绝不会输得如此彻底。
此时令他崩溃动摇的,是这些非人之物的吮吸。
湿润的、黏腻的,带着细微啃噬感的精神碾压几欲折断他脊骨,这是玷污他灵魂的酷刑,是将他全身血肉剖开的刀具。
汗水一点点浸透残破的衣衫。
巨大的混乱中,尤金终于看见了趴在他身上的孩子——那是一团不断蠕动,融合又分离的黑色虫团,有着反光的坚硬外壳,尖锐的口器,无数爬行足在窸窣摩擦,覆盖着蓝膜的复眼密密麻麻地闪烁着贪婪的光。
不止一只。
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全是,如同潮水般涌来,争着抢着往他身上爬,要吸吮他,啃咬他,要钻进他的皮肤与他融为一体。
虫子、虫子。
都是虫子。
尤金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嘶哑地嗬嗬作响。
他徒劳地挥打,驱赶,那些东西却更加兴奋地缠绕上来,冰冷的节肢划过他的皮肤,留下湿滑的痕迹。尤金形容狼狈地去看母亲,露出了孩童般求救的目光,母亲只欣慰地看着他,鼓掌道:
“恭喜你,尤金,你完成了神圣的哺育。”
“啊啊,尤金可真是个好妈妈!”
……
“气味,全都溢出来了。”
“母亲这是梦到了什么?情绪波动前所未有的高,初步检测为H4/52,还在持续增长。”
“都怪维斯珀,是他吓到了妈妈。”
“他该死。”
现实的声音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带着虫族雄虫们特有的,对信息素极端敏感的兴奋颤音。
尤金后知后觉地清醒,眼皮沉重掀开,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看到四张几乎一模一样英俊面孔,正以近乎贪婪的姿态围拢在他身边。他们拥有相同的轮廓,只是拟态的瞳色有些许的不同。
高阶雄虫的卵在破壳时会本能地攻击并吃掉身边的兄弟,将劣质的个体化为养分。但偶尔,当一窝卵中复数个体基因强度不相上下时,便会形成这种奇特的共生现象。
他们谁也无法彻底杀死对方,最终以近乎克隆的外貌一同存活,共享相似的性格与行为模式,连对虫母的渴望都如出一辙。
浅蓝色眼睛的那只最先察觉尤金醒来,立刻凑近。
微凉的手指先是试探性地触碰尤金的额头,看他没什么反应,随即更加大胆地贴上来,用鼻尖蹭他柔软的脸颊肉,深深吸气,发出满足呜咽的叹息。
“妈妈,您出汗了,一定很虚弱。”
蓝眼雄虫的声音甜蜜而急切,带着急于奉献的殷勤,“我喂您蜜吃,您需要补充营养。”
他说着便张开了菱形的唇,露出内侧尖利的牙齿。口腔深处淡金色的,浓稠如蜜蜡的液体正缓缓分泌、汇聚,散发出淡淡的香甜,混杂着工蜂自身信息素那暖烘烘的如同阳光下蜂巢般的气味。
这是工蜂虫族特有的舌尖蜜,营养价值极高,是他们不会出售,只献给虫母的用于求偶的珍宝。
此刻,这珍品被毫不吝啬地呈到尤金的唇边。
尤金还没从梦魇的余悸和精神的虚脱中完全抽离,意识昏沉,身体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蓝眼工蜂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微微张口,随后低头将微凉的嘴唇覆了上去。
浓稠甜蜜的蜜液渡入口中,几乎无需吞咽就自动滑入食道,一股暖流迅速从小腹升起,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冰冷和虚弱。
这过程本该是纯洁的奉献,工蜂的舌尖却留恋地在尤金口腔内壁扫过,勾勒着牙齿的形状,将那哺喂延长成一次潮湿的、充满占有欲的侵入。
蓝眼工蜂刚退开些许,粗重喘息,翠绿色眼睛的兄弟便迫不及待地挤上前,同样捏住尤金的下颌,覆上那刚刚被滋润过的、泛着水光的唇。
又是一股蜜液渡来。
味道微有不同,带着草木的清新,但其中蕴含的狂热和贪婪却别无二致。这只的舔舐更加用力,几乎是在吮吸尤金的舌头,想要从中反向汲取香甜。
尤金被动地承受着。
他一半的灵魂还冻结在那个可怖的梦境里,生不出挑剔或反抗的力气。难得一见的低迷温顺像是最好的催情剂,刺激着这些本就徘徊在失控边缘的雄虫。
第四只了。
深紫色眼眸的工蜂接替了他的兄弟,他喂完蜜后却没有像前三只那样哪怕不舍也及时地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含住尤金微微红肿的下唇,用舌尖反复描绘唇形,将那浅色的唇舔得湿漉漉、亮晶晶,被蹂躏过一般。
他甚至试图将舌头探地更深,去勾缠尤金无意识躲避的软舌。
尤金终于从一片混动中挣出神智,睫毛颤动抬起,直直撞进那双盈满痴迷与渴求的紫眸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