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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血谏

小说:

朱门咸鱼

作者:

李浪白

分类:

现代言情

天尚未明,百官已齐集太和殿外。早春的冷风刮得人脸生疼,却刮不散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夏翀站在文官队列中段,深绯官袍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探究的、敌视的、幸灾乐祸的。昨夜家中书房窗棂被飞石击碎,今晨上朝途中,马车轮轴莫名断裂。这些警告,他心知肚明。

“时辰到——!”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黎明。

百官鱼贯入殿,按品阶肃立。萧翊端坐龙椅,玄色朝服上的金线蟠龙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礼部右侍郎郑沅已疾步出列:“臣有本奏!”

萧翊抬眸:“讲。”

“臣弹劾翰林院学士夏翀!”郑沅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夏翀借推行新政之名,行揽权敛财之实!其刻意偏袒寒门,打压士族,更暗中勾结户部官员,篡改田亩数据,意图侵吞宗室田产!此等行径,实乃祸国殃民,请陛下明察!”

这一记重锤,砸得满殿哗然。

几位老臣交换眼神,暗自点头。郑沅是礼部的人,背后代表的是整个文官集团对新政的反扑。

夏翀面色不变,出列躬身:“陛下,郑侍郎所言,纯属诬陷。土地清丈章程乃臣与户部、工部十余名官员共同拟定,每一条款皆有前朝成例、历年数据为凭。所谓篡改数据、侵吞田产,更是无稽之谈——清丈尚未开始,数据从何而来?”

“夏大人何必狡辩!”郑沅冷笑,“婉昭仪在宫中得宠,你便借此机会排除异己、安插亲信!新政推行不过数日,已有三位五品以上官员因‘阻碍新政’被你弹劾罢免!这不是揽权是什么?!”

“那三位官员,”夏翀声音平静,“一位强占民田上百亩,致使百姓流离失所;一位收受贿赂,为豪强隐匿田产;还有一位更是在地方推行新政时阳奉阴违,故意激起民变。本官弹劾他们,证据确凿,案卷已移交刑部——郑侍郎若不信,可随时调阅。”

“好一张利口!”另一位御史出列,“夏大人只说别人,怎么不说说你自家?冯国公府倒台,你夏家便急着联姻,吞并冯家田产人脉,这难道不是趁火打劫?!”

这话毒辣。直接将夏家与倒台的冯家绑在一起。

夏翀还未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内侍带着小心禀道:“陛、陛下!殿外……午门聚集了数十士子,高举血书,反对新政!”

萧翊眉峰微挑:“哦?”

“他们说……说夏翀推行新政,是要断天下读书人的前程!说科举改制已寒了士子之心,如今又要夺士族田产,这是要逼反天下士林!”内侍伏地不敢抬头。

夏家曾借舆论之势扭转危局,而今其政敌亦以舆论为刃,反制其身。

究其根源,百姓二字,既包含出身寒门的学子,亦不乏来自世家的既得利益者——立场纷纭,暗流涌动,舆论战场自是多变难测。

午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已涌至宫墙之下。

数十名士子跪在寒风中,手中高举白布血书,上书“清流蒙冤”“新政祸国”等大字。

为首几人须发皆白,身着锦绣,显然是地方上有名望的老儒。

“陛下——!”一位老儒声音嘶哑,“夏翀此贼,假借新政之名徇私弄权!草民等恳请陛下诛此奸佞,以正朝纲!”

禁军们拦着士子,却拦不住声浪如潮。

萧翊登上门楼俯瞰,百官们则神色各异地站在禁军身后观望不前。

有人面露得色,有人忧心忡忡,更多人则冷眼旁观——这一手“士子请命”,是要用民意逼宫。

夏翀孤立在后,背脊挺得笔直。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寒意,能听见殿外震天的呼喊。

这一刻,他恍然——阴谋伤身,阳谋诛心。

“夏卿。”萧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你有何话说?”

夏翀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面向众士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竟一步步拨开禁军,走到午门外,直面那黑压压的士子人群!

寒风呼啸,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那目光中的敌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诸君!”夏翀开口,声音清朗,竟盖过了风声,“你们说新政祸国,说老夫要断天下读书人的前程——好,老夫今日便与诸君论一论,什么是国,什么是前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当众展开。

“这是江陵三百户百姓的联名血书!他们的田产被南襄王强占,流离失所,状告无门!诸君读圣贤书,可曾想过他们的‘前程’?!”

他又取出另一卷:“这是陇西十二县的田亩册!十年来,当地士族兼并田产逾万亩,数千佃户沦为奴仆!诸君高谈阔论时,可曾听过他们的哭声?!”

声如洪钟,字字泣血。

士子中起了骚动。几个年轻书生面露犹豫,他们读了圣贤书,何尝不知民间疾苦?

“新政要改的不是天下士子的前程,而是要还给百姓一条活路!”夏翀将文书重重摔在地上,“科举改制,糊名誊录,为的是让寒门学子有公平晋身之阶!土地清丈,抑制兼并,为的是让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

他指向人群中几位锦衣华服者:“列位大人——还有这满朝诸位高官显贵!你们所维护的‘祖宗之法’、‘士族体面’,背后又是怎样的现实?翻开各家的田庄簿册,其中有多少亩良田,是以‘规矩’之名行兼并之实?清点各府的库房金玉,其间有多少珍宝,是假‘常例’之便榨取民力而来?”

“放肆!”郑沅追出来,厉声喝道,“夏翀!你竟敢在御前咆哮,污蔑朝臣!”

“污蔑?”夏翀转身,目光如电,“需不需要老夫将户部的账册搬出来,与诸君——对质?!”

郑沅脸色骤变。

殿内殿外,一片死寂,跳脚阻挠新政这些人,哪个经得起查?

夏翀站在红墙之下,白发在风中飞扬。这一刻,这个向来温吞的老臣,竟有了指点江山的气魄。

“诸君要清流,”他缓缓道,“老夫便是清流。诸君要公道,新政便是公道。若有人觉得老夫错了,觉得新政错了——尽可来辩!但若有人想用这等手段,逼迫陛下,阻挠改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除非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地,一道寒光骤起!

谁也没看清那刺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混在士子人群中,一身青衫与旁人无异,却在夏翀话音落下的瞬间暴起!

袖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夏翀后心!

“小心——!”

惊呼声中,夏翀只觉背后一凉。他下意识侧身,那刀刃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剧痛袭来,他踉跄半步,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护驾!护驾!”禁军蜂拥而上。

那刺客一击不中,竟不逃窜,反而狂笑:“夏翀!你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二刀已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剑光一闪,“叮”的一声脆响,刺客手中短刃应声而断!

霍刀一身黑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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