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梢一起身,当值的婢女很快近前来伺候她穿衣。
她没再管楚潦如何,盥面擦脸后,取了象白刷牙子与茯苓水洗漱,而后去妆阁梳妆,留楚潦一人自行穿戴齐整。
在这遂王府中,贵为王爷的楚潦无人问津似乎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一贯不喜欢被人伺候,日常琐事皆热衷于亲力亲为,王府上上下下,对此早已习惯。况且他有明言,不喜欢除了王妃之外的人碰他。
程月梢有时心中不痛快,也会骂他一句奴才做派。
楚潦每每只是笑笑,不曾反驳。
待她心中郁结一消,两人便会不知不觉黏到一块儿去。
回想起这些,程月梢一面暗暗叹息自己逼不得已,嫁了个只有在床上有用的男人,一面安于现状,乐得自在。
婢女青鱼给她梳完头时,天光已大亮。
“王妃的脸蛋养得真好!”
青鱼理好主子头上的簪子,微笑着由衷赞叹。
见主子不吭声,青鱼敛了几分满足的笑容,照例询问道:“王妃您瞧瞧,是否还有什么不妥?”
程月梢对着镜中的自己,一个走神,脑中闪过梦境惨象。不知怎的,右眼眼皮突突跳了起来。
青鱼迟疑着,唤了一声。
“王妃?”
程月梢回神,示意自己无事。
一阵莫名的心烦涌上心头,她翻了翻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继而不安地拉开抽屉,毫无目的地寻找起来。
青鱼身后,几名候着的婢女都怔怔看着,不敢吭声。
程月梢自顾自翻找着。
她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不知自己到底想要看见些什么。
待瞧见首饰锦盒中的一朵白绒花时,她手中动作总算停下。
昨日一丝一缕拈作情,今日白茶花开败。
梦中人可成将来人?
程月梢眉头蹙起,忧愁满腹,她将那只开着颓败茶花的发簪拿起来:“我这支白茶绒花簪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婢女青鱼不明所以,心中惶恐,思索片刻后才回话:“月前、月前王妃随王爷出去游湖,不慎掀翻了船,回来时绒花便已被水泡坏了,这支绒花簪子毕竟是王爷亲手所制,做工精巧,您未开口,奴婢也不好……”
“是,是……”
不待青鱼把话说完,程月梢已想起了事情的经过。
勉强冷静下来,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吓到了青鱼。
程月梢放下簪子,缓了缓呼吸:“只是问问,我未曾责怪你什么。”
青鱼连连点头:“王妃宽厚,奴婢明白。”
程月梢道:“你们都下去吧,叫楚潦过来伺候我。”
几名婢女面面相觑,短暂的静默后,青鱼出声应下,领着其余几人恭顺地退了出去。
程月梢在椅子上静坐着。
眼皮还在一突一突的跳。
四年前,她与楚潦在京城定亲。
楚潦乃太祖元武帝之后,西陵王嫡孙,其祖父与文初光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哪怕他未能得到天子重用,但能嫁给他,对程家而言始终是门上好的亲事。
更何况,当时的程月梢还急于甩掉宿谦玉这个烫手山芋。
长得好看,偏生还好骗的楚潦,他的出现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坏就坏在这一年之后……
程月梢与楚潦完婚,随他之国西陵,自此远离京城,哪料没过多久,京城时局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出一年,先后经历了先帝驾崩,少帝即位这样的大事,其中诸多世家大族的起起伏伏事,更是数不胜数,最最重要的是——被判流放的宿家众人由少帝亲自捞了回来。
曾被程月梢变脸厌弃,狠狠羞辱过的邻家阿兄宿谦玉,摇身一变成了当朝丞相。
少帝聪慧多智,奈何仅仅二六年岁。
据闻龙体也欠安。
政事多有力不从心处。
如今的宿谦玉,既是开府丞相,仪同三司,亦是外戚。
于朝堂之上,已是大权独揽。
天下事,在他。
只可共富贵,不可同患难的程月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远离京城的陵州,跌了个跟头。
两年前,远在京城的父兄来信说,母亲染了病,程月梢心中想念至极,恨不得马上回京探望家人,楚潦得知情况后,上书少帝,问及带妻眷回京城省亲之事。
书信往来苦等三两月,等来的却是不近人情的拒绝。
少帝楚砚命丞相宿谦玉代笔下诏,回绝了他这位皇叔的请求,还以陵州待垦的一批山林荒地为由,给他安排了点零碎差事,让他与陵州刺史一同督办。
对于程月梢的孝顺之心,回信中的字里行间也是深意满满。
“夫人既远嫁,便早该想到难全孝道。”
他们不让楚潦回京城,也不让程月梢回去。
程月梢那时哭了很久。
虽然没过几日她就收到了程家家书,阿兄宽慰她家中无事,母亲只是偶感风寒,早已痊愈,父母皆身体康健,但她还是哭了很久。
机关算尽嫁予楚潦,这日子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十全十美。
若是京城那边不允许,她便永远无法再见家人。
可这不允许,非天子不允许。
是代行天子事的宿谦玉,不想见到她。
宿谦玉定是想让她明白,她只是个会弄巧成拙的蠢货。
事隔多年,程月梢本不该再想这些的。
可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
宿谦玉和楚潦都会想要她去死。
程月梢不怕宿谦玉,更不怕楚潦。
但她着实怕死。
……
楚潦来到妆阁,见到的便是程月梢坐在镜前,吸着鼻子多愁善感的模样。
他停了半步,很快近前,黏着她一起坐在椅子上,手掌顺其自然地抚上她的肩膀。
“怎么了?”
程月梢垂眸不回话,满心是自己的倒霉与凄楚。
那可恨的右眼眼皮,也还在跟她作对。
她闷闷的,捡了桌上的手帕,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滴。
楚潦知道她又在假哭,默不作声地拿过她一只手,打断她的顾影自怜,将白皙细嫩的手掌放在面前的妆台上,随即轻压上她的脉搏。
程月梢转眸看他:“你掐我脉做什么?”
楚潦淡然回话:“枝枝今日面色不好,状态有异,我给你瞧瞧是不是月事不调。”
程月梢给他一记白眼,不耐烦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我好的很,不需要你这不务正业的半路大夫给我看病,我方才差人叫你过来,你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
她不想与他聊自己心中琐事,忙转移话题加倒打一耙,这是她对付他的惯用手段。
楚潦没反驳说他分明得了消息便过来了,根本没有丝毫拖延推迟,只是捞过她的手腕搭在自己腿上,继续把脉。
程月梢轻哼一声,不去看他。
楚潦见她脉息平稳如常,便放下心来松开她的手,默了默后,似是同她解释一般地说道:“今日一大早,陵阳太守的侄子便登门拜访,跟我说起了日前与你在松月书堂发生龃龉之事,他说你为了一个卖豆腐的愚民,不让他借读书堂里的《明经》。”
程月梢果然也不恼他了,回忆起旧事来。
“陵阳太守的侄子?”
“嗯嗯。”
“贺严。”
“嗯嗯。”
楚潦其实也不记得今早的来客叫什么了。
程月梢此时已全然想起了那日的事情。
那日她将发霉的旧书重抄好,送回书堂,恰巧撞上了士人出身的贺严,欺凌身穿粗布麻衣的李生。一伙人先是拿千字赋来考李生,见李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便出言侮辱,嬉笑间又是动手打骂,要将李生赶出书堂。
程月梢看不下去,命人驱赶恃强凌弱的贺严。
贺严搬出了陵阳太守的名号,还说自己与西陵遂王交好。
程月梢忍无可忍,上前来叫他滚出书堂。
贺严此人在陵州向来横行霸道,少有吃瘪,不依不饶地问她身份来历。
程月梢怒极。
他是什么东西,敢问她的名号?
贺严挨了一顿打之后,才知她便是开办建造整个松月书堂的程夫人。
是嫁西陵楚潦为妻的程氏女、遂王妃。
也是出身功勋卓著、一门两侯之程氏的程夫人。
程月梢回想起当日之事,不禁嗤笑几声。
她问道:“那草包今日上门,是要同你状告我么?”
楚潦忙回道:“他哪里敢,是请罪来了。”
程月梢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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