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洮看着从中间裂开的陶锅,眼神发懵,这锅甚至不是边缘破个小口,而是整个从中间裂了。
他不信这么轻轻磕一下能把锅磕裂了,肯定是本来就有裂隙在,但偏偏破在他的手上。
这也太倒霉了。
珍娘托着脑袋蹲在一边看他烧,看见锅裂了就喊:“娘,砂锅坏了。”
叶洮:“……”
叶洮更尴尬了,不敢去看陈川,他承认他非要等陈川回来再炒菜,多少有点炫耀的意思,昨天陈川说他吃白饭!
但他把锅烧裂了。
林娘闻声走出屋子,赶忙宽慰他:“这锅本就是旧的,不怪你。”
又对陈川说:“阿川,小桃会炒菜,你带他去买个铁锅。”
叶洮这才看向陈川,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
陈川点头:“是该买个铁锅,要不经不起他这么磕。”
叶洮:“……”
城门快关了,现在进城去买今天出不来,只能明天再说。
茭白炒腌菜没炒成,好在夏菘豆腐大家都喜欢,原本该加两个蛋,家里没有蛋,叶洮就没放,把豆腐煎了煎,这样汤也能带一点油香。
小河虾也很好吃,肉质紧实滋味鲜甜,叶洮整个吃进嘴里能把虾壳吐出来,珍娘看得稀奇,也想学,把虾嚼个稀碎也分不出皮,看得林娘子直笑。
晚上有些闷热,林娘子说要下雨,陈四五跑来家里找陈川:“李行头说,明日看天气,若是大雨就停工,恐怕有大风。”
现在是归港的时候,卸货总没有出港装货那样紧急,停上一两天不打紧,一般不会冒着大风大雨赶工。
陈川说知道了,又问他:“你今晚睡哪?”
陈四五在外港那赁了屋子,这边的退了,今天跑回来大概是专程通知他这个事。
陈四五嘿嘿笑:“我上瓦子去。”
他看看天色:“我看今晚定要下雨的,明天不用去码头,二哥你去不去,咱们看傀儡戏去。”
叶洮坐在桌边缝内裤,白天他问林娘子要了一点布,但不好意思当她面缝,只在她带珍娘午睡的时候自己在屋里缝了会,现在还要赶赶工收尾,闻声抬头:“什么傀儡戏?”
陈四五看见他的脸,发出一声惨叫:“鬼啊——”
叶洮:?
陈川救人的时候陈四五也在的,他水性还行,但是河里练出来的,头一次下海就被他二哥捞上来,不敢托大,老老实实在岸边接应。
叶洮这张脸,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分明就死了,人都被罗老爹拉去了。
陈四五叫完,看陈川没什么反应,颤颤巍巍指着叶洮:“二哥,你看不见吗?”
陈川往叶洮的方向看,视线焦点却在他身后的墙上:“什么东西?”
陈四五更慌了,拉着陈川想往屋外退,叶洮也跟了一步,陈四五哆哆嗦嗦劝“鬼”:“你你你,不是我二哥害的你,他救你上来的,你不要赖上他啊,我给你烧纸钱。”
叶洮觉得陈川真坏啊,这么骗人,但不妨碍他跟着一起玩,歪着脑袋幽幽叹气:“他救我,我就更要跟着他了,我要报恩。”
陈四五只恨自己没能两眼一闭昏过去。
还是林娘子听见他刚才的惨叫走过来看,叶洮才一本正经站好,喊了声林姨。
林娘子看他俩都好好的,只有陈四五一副受惊的样子,当是他们说了什么鬼怪故事,宽慰他:“你们三个大小伙子阳气足呢,怕什么鬼。”
又对陈川说:“阿川你别吓唬他。”
三个?
陈四五后知后觉,再去看叶洮,面色红润,眼神有光,还会冲他眨眼,也不像个鬼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被骗了。
他气得不行,一会说陈川不讲义气,一会说叶洮也不是个好人,一会又说要一个人去看傀儡戏,但外头黑灯瞎火的,他走出去没几步又回来了:“林姨要不我在你家睡一晚吧。”
三个都是大孩子了,不用林娘子安排床铺,她回自己屋里去,只叮嘱一句:“今晚要落雨的,别出去耍。”
三个人,两张床,怎么分?
只有叶洮纠结这个,陈四五以前也来住过,都是睡船板,熟门熟路地找船板搭床,还使唤陈川:“二哥,来搭把手。”
叶洮看他们三两下把床搭起来,问陈川:“我睡哪?”
陈川说:“随你。”
一边是竹床,一边是船板,一边是陈川,一边是陈四五,叶洮选了稍微宽敞一点的竹榻和稍微熟悉一点的陈川。
竹床实在很窄,他俩个子都不小,只能侧睡,叶洮原本背对陈川,后面忘记这回事,一个翻身就面对面了。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整个僵住,一动不敢动。
陈川没什么反应,似乎睡着了。
叶洮小心翼翼地后撤,从侧卧变成平躺,半边身体到了床外,床沿抵着背,触动淤伤,疼得他倒吸口气,差点栽下去。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襟往里面拽,叶洮又一声呻吟。
陈川松开他:“你身上有伤?”
海里捞上来的时候人是凉的,但没看见血,谁也不会特意扒了他衣服去看背。
叶洮吸气,小声说:“掉水里的时候撞到过礁石。”
陈川又起来点灯,竹床上还有他的余温,叶洮脱掉上衣趴好,脚趾蜷了蜷,莫名觉得有点羞耻。
“沾水不疼,没破皮,过两天就好了。”
“已经两天了。”陈川看着他青紫交错的背,“至少半个月。”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瓷瓶,用蜡封的口,打开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冒出来,闻着就是治跌打损伤的。
叶洮奇怪,这都家徒四壁了,怎么还有伤药。
陈川说:“这一瓶六百钱,欠着。”
叶洮顿时不想了,脑袋转到另一边去,后脑勺朝他,装作没听见,他是个连明天上厕所的钱都还没着落的可怜穷人,什么六百,不知道。
陈川掌心搓药往他背上按,叶洮嗷一声叫出来,两条腿跟鱼尾巴似的弹起,带着臀部的肉颤了颤,竹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轻点啊,你杀猪吗?”
陈川不为所动,叶洮眼泪都快下来了,妥协道:“行行行,六百六百,欠着。”
陈川才勾勾唇角:“要揉散。”
掌心力度略微减小了一点,将药液均匀地揉搓开。
叶洮愤愤,但人为刀俎,嘴巴还是非常识时务地闭紧了。
上背部被搓得发热,痛感没有那么明显了,叶洮生出一点睡意,陈川忽然说:“忍着。”
叶洮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找准穴位拇指发力按下去,这下叶洮真痛得叫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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