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胸腔中剧烈起伏的喘息在脑中炸开,胡步迟悍然坐起,后背一片凉意。
肩头刺痛让他跌回床榻,待看清帐幔上的花纹他才逐渐醒神。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床了。
“怎得?亏心事做多了,梦里恶鬼缠身?”
一道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传来。
胡步迟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岳无尘斜倚在床柱旁,银甲已卸,只着蓝色劲装,腰间已经挂回了他的典军令牌。胡步迟武库前一战夺去时,本就没想过能用第二次。他抱臂站着,额角伤口已经包扎好,眼神上下打量着被被子包裹严实的胡步迟。
胡步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再一动,肩头绷带缠的死紧,皮肤直接摩擦在锦被,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穿亵衣。
“不用谢我,”岳无尘像是看穿了他,扯了扯嘴角,“王爷吩咐了要用最好的药,府医和侍女却都不敢动你,没办法,本官亲自给你包的。”他顿了顿,目光一转,又道,“当然,先生要真想谢,本官也受得起。”
岳无尘高扬着下巴,毫不掩饰的拿官位压他。
胡步迟却没回。
他抬了抬眼皮,干裂的嘴颤动。
“水……”
岳无尘挑眉,没在口舌上继续为难,大步走到桌边给他倒了半杯热气袅袅的浓茶。他端着茶杯走回床边,却并未递向胡步迟伸出的手。
后背被粗暴抬起,胡步迟被迫仰着头,肩膀疼得他直吸气。
岳无尘就着这怪异的姿势将滚烫的杯沿直接凑到他唇边,不由分说地灌下。
没接住的茶水顺着胡步迟下颚滑落,滴落在胸前雪白的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渴是正常的,”他语气平淡,手下动作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制,“子时将过,宫宴早就结束了。你可是昏迷了足足一天。”
“太医说你寒毒深重,特意嘱咐要多以热物驱寒,本官对你事事上心,胡先生可不要再不识好歹。”
胡步迟张了张嘴,舌尖被烫的酥麻。
岳无尘以为他这次又会说些类似“了然”“劳烦”之类拿腔拿调的客套话和他维持和平的表象。
却不想……
“你有病吧。”
“什么?”
“你神经病吧。”
江湖快意恩仇,朝堂尔虞我诈。
身为牵机门少门主的胡步迟,现在不想尔虞我诈。
两句直白的冒犯,岳无尘还没思考出其中关窍。胡步迟一勾拳打在他包扎好的额角,全力之下让他眼前一黑,下意识放开了钳制胡步迟的手。
仅是一瞬眩晕。
下一秒犹如毒蛇贴近,胡步迟不顾身上伤痛,双臂死死锁住岳无尘咽喉,毫不犹豫接了一个抱摔,打歪了岳无尘的重心。
往后没了支点,二人一起滚下床榻。
“唔!你踏马疯了吗!”
岳无尘后脑重重磕在地上,额角伤口撕裂,胡步迟趴在他身上也没好到哪去。
市井江湖打烂架的抱摔,居然放倒了一个战场厮杀过的将军?
岳无尘气得满脸充血,右脚一勾,死死缠住了胡步迟两条小腿,引得他痛呼,双臂锁的更紧试图挣扎。岳无尘腰部发力,额头几下磕偏胡步迟脑袋,两手反剪,翻身反将他压在身下。
“你找死!”脸侧寒光迸现,匕首出鞘被他高高举起。
胡步迟见挣脱不出,反倒伤口撕裂绷带染的血红,眼里更是疯狂:“我找死,对,我找死,你敢杀我吗?来啊!”
深夜的勤王府静的可怕,似乎没有人在意洗墨阁的动静。
可岳无尘不能不在意。
府墙外,东市的打更梆响由远及近,一下下敲击他紧绷的神经。
鲜红的血液滴上胡步迟苍白的面容,血珠飞溅到眉下,几乎与那颗血痣融为一体,配上胡步迟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没什么两样。
岳无尘后知后觉,这是他的血。
“疯子。”
匕首嵌入耳侧地面,胡步迟笑容放大,偏头一口咬在岳无尘虎口。岳无尘吃痛,却没收回手,就着姿势扣住他两腮本就瘦削的脸被他掐的变形,牙却越陷越深。
胡步迟眼神亮的骇人,岳无尘对视着这样一双眼,额角的血淌过半张脸。
他脑海中突兀地翻起滔天巨浪,有一句话在他脑中回响:
幸福无足轻重,痛苦经久不衰。
良久。
他竟是落下泪来。
匕首还插在胡步迟耳边的地缝,泪珠滚烫在胡步迟眼窝,他稍稍松口,两人哪还有昨日莽撞武夫和心机谋士的样子。
“陛下宫宴上提了一嘴,王爷只说你是旧疾复发,”胡步迟眼神一凛,他双手被夹在二人身体中间,手心传来异样的痒,“宴上四品以上在京官员齐聚欢庆,公主献上敌将首级,陛下龙颜大悦。席间,公主看中了王爷一座水晶矿……”他努力分辨手心笔画,岳无尘还在继续“王爷为表亲近,多送了公主一面翡翠屏风。”
岳无尘语气不疾不徐,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砸进胡步迟深陷的眼窝。
胡步迟闭眼,口中全是他血的味道,掌心湿润的三个字又与他的话语毫不相干。
他好像一个人分裂开。
他径直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往嘴里倒,直到口腔被热茶冲的粗糙,他咳嗽几声:“发泄完了吗?”
胡步迟撑着地面坐起,脸上滑落的泪不知道属于谁。
岳无尘半拖半拽把胡步迟放上了床边轮椅,又扯过勤王送的新衣丢他脸上。衣上沾了他虎口的血,衣下发出厚重的闷响:“我要沐浴。”
“好。”
“我去烧水。”
话音落地,脚步声远去。他迟迟没摘下脸上盖着的衣物,隔绝屋内炭火烛光,嗅着衣上留下的沉水香,就这样借着遮挡,短暂开辟一个混沌的安全区。
字迹无痕,他却记得清晰。
不可说。
什么不可说?
名字不可说,身世不可说,还是背后之人不可说。
裴尘舟,竟然不可说,你告诉我做什么。
裴尘舟既已成了岳无尘,还有什么不可说。
衣裳上赶工的刺绣扎上胡步迟的脸,是宜赴宴的贵重宫装。可他要沐浴,他却让他穿衣服?夜风掠过温室花叶,胡步迟终于将纷乱的思绪落地,不再受情绪所扰。
他缓缓把衣服拿下穿好。
什么不可说?
来人不可说。
帝王金口亲点,绝不是他一次昏迷就能摆脱的。南阳势头正起,勤王送出的矿山和屏风示好是真,示弱也是真。还有暗中朝他递出橄榄枝的昭王,
胡步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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