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抄写完已是傍晚。
陆衔蝉和晏如瑜去寻长公主，却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长公主没歇多久便被皇帝唤去明昭殿‘救驾’了。
“丞相这几日心情不佳，逮到谁便挑谁的毛病，三省六部都遭了殃，今日轮到陛下了”，明昭殿门口的小宦官唉声叹气：“这都要怨吕公子。”
晏如瑜奇道：“怎么说？”
“几日前，吕公子不知犯了什么事，惹得丞相暴怒罚了他家法，小人奉命去看过，满地血迹，吕公子怕是半月都下不了床。”
丞相，暴怒？
这两个词还能连在一块儿呢？丞相府的家法不是跪祠堂和抄书吗？
陆衔蝉印象里丞相从未发过脾气，在她面前面色最差的一次，大概就是几日前天牢中那句质问，她实在想象不出丞相暴怒是什么样子。
当然。
这可能与她没在相府待太久有关系。
陆衔蝉心中有些不好预感，难受得紧，她觉得吕璋挨打这事，似乎…和她有关。
莫非是他想放人的事被丞相知道了？
“吕大公子做了什么，能惹得丞相动家法？”，陆衔蝉试探着问。
“谁知道呢？”，小宦官愁容满面，抹了把迎风泪：“四日前，就摩罗贼自认凶手，您洗净冤屈那日，当日上午相府便来人替吕大公子告假了。”
晏如瑜搓了搓下巴：“丞相那般好脾气的人，能被他气到动家法，定不是一般错处。”
“我与吕璋不熟，那厮独来独往，一副世人都欠他银两的样子，整个京城都没个朋友，他与我和阿兄没什么交集，唔…他与鲁王倒是交好，还总是去鲁王宫里探望。”
“也就鲁王那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实人，能和他玩到一块去…不过他俩是表兄弟，这么论，鲁王也不算他好友。”
殿内传来声轻咳。
门边朱紫色的袍摆一闪，人影跨过门槛。
丞相冠服端正，扫向二人的眼眸清亮，即使‘暴怒’，也没情绪外露，胡须被打理得格外柔顺，风吹来时偏向一撇，被他用手捋直。
陆衔蝉几乎和丞相走了个对头碰，赶忙后退两步，侧身给丞相让出路来，她躬身行礼：“见过相爷。”
晏如瑜的蛐蛐被正主他阿爹抓了个正着，心虚地打起哈哈，拿幼时昵称告饶：“呀，吕大舅舅，真巧啊哈哈哈哈。”
丞相轻轻叹气，晏如瑜的嗓门和晏大将军一脉相承，他是一字不落听了个全乎，但大人有大量，丞相当有雅量，没必要同个小辈计较。
吕相虚扶一把，没对她俩‘发脾气’，他柔声道：“不必多礼，快进去吧，陛下等着你们呢。”
大理寺卿丁阚就跟在丞相身后。
看见陆衔蝉二人，他也点了点头，充做见礼，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若隐似无的恶意，仿佛陆衔蝉仍是几日前那个阶下囚。
陆衔蝉深深看他一眼。
自她被皇帝放出暗牢，不，自奚承业在大殿上自认凶手之后，禁军们看她的眼神都是饱含歉意，昨夜留宿宫中，还有人往那偏殿小院送了赔礼。
丁阚的眼神则完全不同。
大概是王平死了，陆衔蝉想。
丁阚是大理寺卿，这个时辰进宫见皇帝，必是大案不决，若是发生了其他案子，宫里不会没有半点风声，唯有迎和宫案。
皇帝在隐瞒消息？天命阁追不渡川杀手，查到什么了？还有，那蓝衣少年和不渡川小统领说了什么，能让她立刻放弃刺杀？
“山君”
“山君？”
晏如瑜在陆衔蝉眼前挥手：“你又在发什么呆？快些交了罚抄，我们好去寻阿兄他们啊！”
是了。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去问皇帝。
陆衔蝉迈过门槛，拉着晏如瑜大踏步往殿内去。
＊
御案上头摆着方小印。
皇帝稳坐案后，见两个晚辈进殿，他站起身时，顺手把案上折子都推到自己阿妹面前，乐呵呵道了一句：“阿妹辛苦。”
长公主气得直翻白眼，皇帝却假装看不见，他从御案后绕出来：“小山君来得正好，朕刚与丞相商议好封赏事宜！”
“吏部原给你拟了忠献二字，但前些日子你含冤入狱，没赶上同其他人一道封赏。”
“大殿那日之后，朝堂重议此事，朕和丞相商议过，封号就改为泰安…如何？”
陆衔蝉总觉得皇帝顿在这里，是因为泰安二字后边跟着的不是‘侯’，而是‘公主’，就如暗牢中，他同陆衔蝉所说，当年姑姑想将她偷回京城，给他们做女儿。
她抬头看皇帝，他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朕打算封你为泰安公主’。
陆衔蝉垂首，双手接过印信：“谢陛下。”
“印信不能给，六部流程还未走完，阿兄这时给了，宣旨时礼部给什么？”
长公主头都未抬，在奏折上勾来抹去，她沉稳道：“使团归国的宴饮定在三日后，正好让满朝勋贵认识认识咱们的泰安侯。”
这倒是不必。
“殿下饶了我吧”，陆衔蝉苦着脸说：“前日大殿里披枷带锁地走了一圈，勋贵百官有哪个不认识晚辈的？”，她有些抹不开面，只想离那些官员远远的。
“陛下、殿下。”
陆衔蝉略微拱了拱手：“晚辈有一事想问，王平…是不是死了？”
皇帝无奈道：“又是哪个碎嘴子。”
陆衔蝉摇头：“此事乃晚辈猜测，并非他人告知。”
晏如瑜正拿着泰安侯的印信端详，听到这话，在一旁点头应和：“舅舅休要冤枉别人，昨日进宫之后我与山君片刻不离，没见过碎嘴子。”
“陛下与本宫也是早朝后才知道此事。”
长公主长长叹气，合上折子，将笔搁在一边：“王平死在昨日后半夜，是今日晨时狱卒巡视发现，大理寺已着仵作查过，证实他是服毒自尽身亡。”
“阿岫认为有异，领着阿卫和少良去查了。”
“那…杀我不渡川的杀手呢？”
那几个年轻人轻功平平，武艺不佳，那日跟上去的黑影明显更胜一筹，暗中跟踪，寻到不渡川据点不难。
陆衔蝉眸光如水，静等答复。
长公主嗯地一声疑问，看样子她对此事并不知情。
皇帝面色微沉，他转身往御座走，遮掩失态：“他们寻到了不渡川据点，就在西市一处小书坊，后院井中有条暗道。”
“只是那几个小贼太过奸滑，发现身后有人跟踪立刻毁了暗道，跟上去的人险些折在里头。”
打草到底惊了蛇。
陆衔蝉视线转向长公主：“殿下，奚承业的尸身可打捞出来？我可否…”
“好了！”
皇帝抬手止住陆衔蝉的话：“这些事朕会派人去查，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勿要为了这些杂事思虑过重。”
“这几日便在宫里住着，先把身子骨养好再说。”
陆衔蝉没再多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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