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鹿鸣目不斜视,犹在看书,却道:“不必动手,你杀不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唉——”容鹿鸣叹了口气,很是从容地合上经书,面上似有笑意,看向林彻。
林彻以为她要对自己说什么,却只觉一痛——容鹿鸣踩住他的伤腿,袖间匕首已压在他脖子上。
只在一瞬之间。
林彻冷汗下来了。
“你不必总试探某,某的耐心,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好,万一不小心下手重了点……”
林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已被她的匕首划下一个浅浅的口子,血丝沁染指尖。
他却反而笑了。她匕首的厉害之处,他是见识过的,可以轻易挑断筋脉、削去头颅。可只留下这么一点口子,足见她竭力控刀,不想真的伤了他。可踩向他伤腿的那一脚,是真的使了劲。疼得他有些难忍。
容鹿鸣观其表情,以匕首刃尖指了指他伤腿上的几个位置,问他:“可是这几处疼得犹厉害?”
林彻不答。
容鹿鸣将匕首收好,悠悠卷起袖子,突地抬起他伤腿,架在自己膝盖上。林彻禁不住颤抖,疼得说不出话。容鹿鸣并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略微施力,触压过他筋脉的那几处。
“果然。”她说,放下他的伤腿。而后取出一条白色锦帕,细致地擦拭手指,仿佛刚刚摸过什么脏东西。
林彻又羞又愤,却听她说:“你这腿,某说不定能治好。”
他曾跟在她身侧,很是熟悉她的。她说大约能治好,那便是一定能治好。
“晚辈曾做过对不起容家军的事,师叔怎样才肯帮某治伤?”
“一点就通”,容鹿鸣看定他,“不枉师叔教你一场。你同某,一道去西境,入贺穆部。”
林彻只觉得迎面甩来一把冷刀子,后缩着想躲。待贴到冷硬的壁上,才知人在马车之中,根本避无可避。
“你究竟知道什么?”
“叫师叔。”
“师叔!”林彻恨恨道。
“你阿娘是贺穆扎伊的女儿,贺穆部内斗,她是牺牲品,被当做女奴卖至京中,入了瑜亲王府,后来,生下你,不久殁了。再后来,出于某些原因,你被你阿耶瑜亲王秘密褫夺了世子之位,对外,却谎称你因病亡故……”
“住口!他不配做我阿耶!”
容鹿鸣将手中丝帕递给他,叫他擦一擦额上的汗,或许,还有眼中不会落下的泪。若依军法、依晋国律法,她当手刃他,而心中亦有些恻隐。
见他实在疼得狠了,容鹿鸣骤得捏开他下颌,弹一粒药丸入其口。
林彻顿时面色惨白:“你下毒!”
容鹿鸣不置可否,细致地折起巾帕。
“虽说算不得你师父,可作为师叔,我曾屡次提醒你,诸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何事不可为?只因身份之故,我阿娘惨死,阿耶惧祸,不仅见死不救,反欲将我一并杀死!师叔曾言‘家国在肩’,于我而言,何为家、何为国?”
他竭力忍着,眼眶发热。当年跌落谷底、被生父刀剑加身,他都不曾有泪,可望着面前人,他总忍不住一吐胸中块垒。
也忘了她匕首锋利,倏地执住她左手食指,“可笑!你竟还把这四字刺在指上。”
容鹿鸣立即甩开他的手,“裕城百姓何其无辜,你一味跟从三王萧正昀,想分一口权势的残羹冷炙,却不管生灵饱受屠戮,这般行事,与你口中那瑜亲王又有何分别?”
“他们欠我的!”
“没有‘他们’,林彻,瑜亲王或许亏欠于你。但只有懦夫才会迁怒。”容鹿鸣冷笑,“只因遭逢过暗夜,便要在一直在永夜里走着,如此自怨自艾,尚不如林间斗败的野兽。”
“容鹿鸣!”
她没有挥起巴掌,只是冷冷瞧着他,如看着个跳梁小丑。
“师叔,我还真是羡慕你,长于簪缨世家,上至君王、下至父、兄,皆爱宠于你。从来光明坦荡,无涉仇恨。”
“是吗?”冷风灌入车内,窗帷翩跹,遮不住窗外雪,容鹿鸣望着那雪,“也许,某的境遇与你相似也不一定。”
林彻侧目,本想忍着腿伤挖苦她两句。却见雪屑落上她睫毛,她执拗地望着某个不可知的远方,神色像漫天的雪那样空茫。
他猛地想到一些经年传闻:容鹿鸣儿时曾遭嫡母萧郡主虐待,后被其兄容雅歌带去军中。
这事说不出地荒谬,朝中一时物议沸腾。先皇萧绩甚是宠爱自己这个堂妹,颁下口谕:有敢议论皇家之事者,一律革职。
后来,容鹿鸣于北狄一战成名,后来,又同其兄长一样,屡立战功,那些谣言才渐渐消去无迹。
可是完全不像,容鹿鸣完全不像是在暗影之中生活过的人,她那么阔朗坦荡。而在这一刻,雪片漫飞之时,他仿佛觑见了她的隐秘。
“师叔此言何意?”林彻开口问,声音艰涩。
容鹿鸣看了会儿雪,这才回答他:“伤痛难免,但或许,也该有愈合的一天吧。”
林彻似痛似惊地望着她,两人都没再说话。
容小虎一路驱马护在马车一侧,此时自车窗递进一个手炉。容鹿鸣接过,捂在林彻的伤腿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彻像被蜇了一下。
“某只是可怜你。”容鹿鸣淡淡道。
如同受到羞辱,林彻一刹地动了杀意。
“你怀里那短刀,最好别拿出来。某万一一不小心捅上了你,一路上多麻烦。”言罢,容鹿鸣下了马车,骑马,与容小虎并行于前。
“少将军,马车上那人……”容小虎欲言又止,无意识地,握紧腰侧短刀。
“他是柄利刃,只是,缺了刀鞘。而幕后‘挥刃’之人是萧正昀,这笔账,我们慢慢算便是。”
数日行路,车马粼粼。
容鹿鸣偶尔上马车,给林彻拿来干粮和肉干。她不让普通士兵靠近马车——她还不那么信任车中之人。
虽是今冬初雪,却下得不休不止,漫山遍野皆银装。这雪阻遏了飞鸟,却阻不住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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