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想通这一关窍,室外便响起了风止的声音。
“娘子,公爷差人来请。”
徐长媞听闻此话,垂下眼睫随手一抚,掌心拂过玉佩。
内室四角烛光轻摇,光影交错间,身边尘埃随着人的动与静而浮动,静谧夜色中,徐长媞有一瞬间感觉恍若隔世。
知晓这是玉佩的缘故,徐长媞也不再畏怕心慌,把丝线在腰封上挂好,转身往徐国公的净汀院去。
于嬷嬷今日累了一天,倒也没了闲工夫来约束她言行,是以,徐长媞长发未挽,一袭素衣,披风也没系上一件便出了门。
至东湖边,已不见白日里迎来送往的喧闹,周遭恢复了一贯的死寂,只余黄明纸糊的灯笼与红绸布为夜色添上几分诡异色彩。
徐长媞走到浮桥上,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倒映着残月的湖水。
风止提灯靠近,小声唤:“娘子……”
徐长媞看着脚下,提裙下桥,“殿下送的大雁是不是在这里?”
风止站在桥下,指了一个方向,“在东边角亭里,派了人照看,”顿了一下,她想起来什么,笑着说:“我去看过,长得可好看了,还会盯着人,像能听懂人话似的。”
“听来倒是有灵性的。”
风止听她淡淡的语气,忙收起笑,转而问起别的,“春夜里风还凉,娘子可觉着冷?”
徐长媞衣衫薄,灯影下,身形轮廓若隐若现,无端生出几分缥缈若仙的非凡气质。
她摇摇头,语带叹息,“怎么会冷呢!今日这大喜日子。”
风止白日与风兰碰面时就听她提起过一些事,风兰心思虽不多,但话多,说出口也不添油加醋。
风止这会子倒也能明白一些徐长媞的意思。
到净汀院时,里面灯火通明,风止留在院门口,徐长媞迈进院门,穿过中庭,来到院内西北角的书房前。
站在门口,恭声道:“父亲。”
“进吧!”
徐长媞走进书房左转,烛火下,徐望绅正提笔在一副画轴上抬臂挥洒。
走近些,才看清那是一副田园山水画,泛舟江上,烟火浩渺,山川耸立,夕阳斜挂,老农牵牛,扛锄归家。
没有后宅里的勾心斗角,也无朝堂内外的诡谲,寻一方天地,建一座小屋,便能也如画卷上一样。
徐长媞轻抬眼眸,看向始终专注于画作的徐望绅,“父亲唤我前来可有事?”
徐望绅头也不抬,继续挥毫泼墨。
默了片刻,才听得他几句一如往常的俗套话,“今日起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你要时刻谨记自己身份,谨言慎行,于嬷嬷出身内廷,许多规矩你都要好好,仔细的学,万不可懈怠。”
他说两句便要停一停,随着笔尖在洁白画纸上落下痕迹才又道出下文。
“是,长媞谨记,”徐长媞低眉应下,说完看向徐望绅,问道:“父亲白日里做了一件造福百姓的事?”
徐望绅还是没抬头,语气浑不在意,“谈何造福不造福的,那是为贺殿下与你大喜的,讨个好意头罢了。”
“父亲,”徐长媞轻唤一声,语声夹凉带寒,“非是好意头,那便是父亲高兴女儿与太子殿下结亲而欲与百姓一同享乐,撒钱,是为造福百姓,而非向他们讨好意头。”
徐望绅停笔,抬头看向站在书案一角始终不曾落座的徐长媞,唇角微勾,哼笑一声,语带轻讽,“怎么?太子妃圣旨一下,你十拿九稳了,开始教你父亲如何行事了?”
笔尖墨水滴落,没了合适力道操控,墨迹在画纸上晕开一团,一副上好的画作顷刻间毁于一旦。
徐长媞瞧着被毁的画,语气并无起伏,“父亲今日撒了多少?”
徐望绅当了两年公爷,便是太子也因丈人身份略敬他一分,何时被人如此诘问过。
许是晚间酒意未散,气性上头,他忍不住把笔往书案上一摔,啪的一声,沾了墨的毛炸开,拖着墨水从画纸右端滚到左端,尚能入眼的半幅画彻底被凌乱墨迹掩盖。
再瞧不出半分意境。
“宫规礼仪学了十七年,你愈发规矩了,敢这样同你父亲放肆?”
父亲沉怒的样子并未令徐长媞心有惴惴,她视线下移,当目光触及画纸那一刻瞳孔下意识一颤。
若是往日,她定不会同此刻般不敬长,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国师送来的四句诗也给了她警示,昔日的徐府,今日的徐国公府,底蕴并无,不过一副空壳而已,被“太子妃”三字硬生生推到了龙椅之下,受万民尊敬。
本就德不配位,平日里行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现下虽不知帝台倾,天下乱与她,与徐府有何干系,但想更改已知结局,便需防微杜渐。
向着未知走,或可有一线生机。
徐长媞眼神微黯,“父亲可知今日六皇子送了一顶九凤冠来?”
徐望绅双目怒睁,沉声喝道:“去,去祖祠跪一晚上,也好让祖宗香火烧烧你那不清醒的脑子。”
徐长媞蹙着眉头走近两步,声音轻了许多,“祖祠长媞会去,可父亲也要明白,六皇子有不臣之心。若父亲想像画上老农那般,依山而生,依水而活,就要舍弃一些,功、名、利、禄、财,人不能太贪心,也不能只顾眼下快活。”
见父亲神情似有松动,徐长媞上前拿起那只笔,挥手把画全部用墨掩盖。
而后才接着说,“祖父在时行事父亲颇为看不惯,可身居高位,历来如此。偏是漩涡里容不下父亲此般行事,九凤冠一事,父亲知也好,不知也罢,明日一早,长媞盼父亲回礼,起早上一道折子入太极殿。”
徐望绅脸上已不见怒意,不过神态间仍有几分不愉,“妇人之见,你整日拘在后宅,朝堂起伏你如何能懂?”
徐长媞叹了口气,无奈放下笔,后退两步后转身行至门前,背对着徐望绅,说:“有凤命之言在先,太子妃唯我是也,太子是谁不拘,父亲不必做那墙头草,您将来都会是国丈。”
一番轻狂自大言语过后,徐长媞迈步离开,直至身影融入了夜色。
徐望绅都还未回神。
明明是他叫徐长媞来书房问话的,怎得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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