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开始有了重量。
谢迟衍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天的流逝都像沙漏里的一颗铅丸,砸在神经末梢上。
共生印记在手腕处灼烧,提醒他生命的倒计时——不是三个月,是七十九天。
催化酶在第七十天会达到峰值,那是基因链彻底崩解的临界点。
瑟摩迦搬来了计时器,一个古老的机械钟,齿轮用虫族骨骼磨成,每一次滴答都像是头骨被敲裂的声音。
他将钟挂在洞穴入口,对谢迟衍说:
“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要让我看见你。”
谢迟衍没反驳,只是伸手拨动钟摆,让它走得慢些。
瑟摩迦暴躁地打掉他的手,“别闹。”
“我没闹,”谢迟衍平静地说,“机械钟可以调校,时间不能。但我们可以假装它慢一点。”
军雌愣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理智到残忍的人类,也会说出这种近乎孩子气的话。
他看着谢迟衍低垂的眼睫,在荧光苔藓下投出一片阴影,忽然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
不是占有欲,是恐慌。
恐慌这个人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碎掉。
***
【检验】
虫王的耐心比预期更短。
第十五天,副官带来了一枚晶体,内部封着半滴源血。
“陛下说,”副官的声音发颤,“共生体的培育需要‘刺激’。这半滴源血,请大人亲自注入,观察反应。”
瑟摩迦盯着那枚晶体,金瞳里翻涌着暴戾。
这是试探。
源血是虫族的生命本源,对共生体而言,既是补药也是剧毒。
如果谢迟衍能承受,说明他真的具备成为“母核”的潜质,如果承受不住……
他会死。而瑟摩迦,会因“培育失败”被剥夺一切。
“告诉陛下,”瑟摩迦将晶体攥在掌心,尖锐的边缘刺破皮肤,金色的血渗出来,“我会处理。”
副官退下后,他将晶体扔给谢迟衍。
“捏碎它。”他说。
谢迟衍没动,“你确定?”
“我确定。”瑟摩迦的尾巴缠住他的手腕,“与其让你被它控制,不如让你控制它。”
这是疯狂的建议。但谢迟衍笑了。
他捏碎了晶体。
半滴源血暴露在空气中,瞬间气化,金色的雾涌入谢迟衍的口鼻。
剧痛在下一秒袭来。
不是之前催化酶那种灼烧的痛,是生长的痛。他能感觉到,体内每一颗细胞都在疯狂分裂、重构、进化。
骨骼在拉长,内脏在移位,皮肤表面渗出银蓝色的黏液,像蜕皮的蛇。
瑟摩迦的精神力狂暴地涌入,试图帮他压制,但源血的层级太高,军雌的力量在它面前像螳臂当车。
“停下!”瑟摩迦吼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谢迟衍没停。
他主动引导源血,让它流向心脏,流向共生印记。
印记在金光中融化,重新塑形,从简单的纹路变成复杂的图腾——一半是虫族的翅纹,一半是人类的双螺旋。
他在主动污染源血。
用催化酶,用人类的意志,用共生契约带来的双生基因,将源血改造成……属于他的东西。
瑟摩迦看懂了。
他松开尾巴,不再阻止,反而将自己的精神力也注入源血,帮助谢迟衍完成这场疯狂的改造。
他们一起在虫巢深处,完成了一场对母星本源的篡位。
***
金光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一切平息,谢迟衍倒在地上,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银蓝色的薄膜,像茧。
瑟摩迦也半跪在地,翅膀上的白金色鳞片脱落大半,露出下面粉嫩的新生组织。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彼此。
谢迟衍的瞳孔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银蓝,而是金蓝交织,像日食时的光晕。
他的触角——不,那不是触角,是类似触角的神经束——从额角伸出,半透明,泛着微光。
他半虫化了。
“你做了什么?”他喘息着问。
“我把它吃了。”谢迟衍的声音也变了,带着双重共鸣,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源血不是命令,是食物。饥饿者才需要服从,吃饱的……”
他笑了,露出两颗新生的犬齿,“才是猎人。”
瑟摩迦被这个笑容钉在原地。
那是他见过的,最疯狂、最清醒、最……美的笑容。
***
【人类方】
试炼后的第三天,人类使者再次到访。
这次不是少将,是一个女人,穿着研究员的白袍,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她指名要见谢迟衍,只带了一个助手,没有武装。
瑟摩迦本想拒绝,但谢迟衍同意了。
“让她进来,”他说,“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放弃我。”
女人走进洞穴,看到谢迟衍的样子时,瞳孔微缩。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D级人类会半虫化到这种程度,更没料到,他会与瑟摩迦共享一张石桌,共用一副餐具。
“谢迟衍,”她开口,声音冷静,“我是联合政府基因工程部的首席,纪琳。”
“我知道。”谢迟衍平静地切割肉排,1.5厘米见方,不多不少,“我读过你的论文,《论虫族基因的逆向表达》。写得不错,但数据造假了。”
纪琳的脸色微变。
“你谎报了催化酶的致死率,”谢迟衍继续说,“真实数据是98.7%,但你写成87%。为了让高层同意活体实验,对么?”
纪琳沉默片刻,摘下眼镜擦拭,“看来你确实没被虫族控制。”
“控制我的从来不是虫族,”谢迟衍抬眼,金蓝瞳孔让她下意识后退,“是数据。”
纪琳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那我们来谈谈数据。你的基因链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不稳定态。”谢迟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随时可以崩溃,也随时可以重组。看我想不想。”
“你想吗?”
“不想。”他垂下眼,看着餐盘里的肉排,“有人用三百年寿命换我三个月,我得让他……”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活得久一点。”
纪琳看向瑟摩迦。
军雌正靠在岩壁上,翅膀上的白金色鳞片还在缓慢脱落,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看起来疲惫至极。
“他本源血流失,”纪琳立刻判断,“撑不过一年。”
“十个月。”谢迟衍纠正,“所以你得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造一艘船。”
纪琳怔住,“什么船?”
“一艘能跨越十亿光年,回到虫族母星的船。”谢迟衍放下刀叉,直视她,“不是去掠夺,是去埋葬。”
他站起身,走到暗格前,取出那滴被污染的源血。
晶体管内的液体已经变成金蓝色,像液态的日食。
“母星没有死,”他说,“它只是睡着了。用源血自杀的虫族们,把自己的意识封存在了地核里。它们在等……”
他停顿,看向瑟摩迦,“等一个清醒的后裔,去叫醒它们,或者,和它们一起长眠。”
瑟摩迦的尾巴停止了拍打。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母星死亡的真相。
不是枯竭,是献祭。
虫族意识到自己走上了死路,于是集体选择沉睡,将最后的源血送给逃亡的舰队,让它们找到药引,然后……带着药引回去,一起死。
只不过舰队在漫长航行中丢失了记忆,只记得“寻找养料”,忘了“带回毒药”。
而谢迟衍,就是那瓶毒药。
催化酶不是自杀工具,是唤醒剂。
唤醒他体内属于人类的“混乱基因”,去污染、去激活、去让那些沉睡在母星地核里的意识……重新思考死亡的意义。
纪琳听懂了。
她看向瑟摩迦,又看向谢迟衍,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真是绝配。”
一个要用死亡唤醒族群,一个要用存活保护爱人。
一个清醒到残忍,一个疯狂到温柔。
“船可以造,”她说,“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年。”
“我们没有两年。”谢迟衍坐回位置,重新拿起刀叉,切割肉排,“所以你得造一艘快的,用虫族的活体组织做船体,用源血做燃料,用我们的精神力……做导航。”
纪琳的脸色顿时变了,“那会消耗你们的精神核心,你们会……”
“会死。”谢迟衍接话,像在谈论天气,“但死得其所。”
他叉起一块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1.5厘米,标准的尺寸,标准的痛苦,标准的清醒。
瑟摩迦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尾巴圈住他的腰。
“我同意。”军雌说,声音沙哑但坚定,“但有一个条件。”
“说。”纪琳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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