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门刚开,寒铮便带着踏雪出了城。
官道向北延伸,两旁是渐次稀疏的农田。
再往前,农田也没了,只剩连绵的荒山,枯黄的野草漫过脚踝,风一吹,沙沙作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踏雪忽然从她肩头竖起耳朵:
【娘亲,前面有人。】
寒铮脚步不停。
她也听见了——不是人声。
是某种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翻身,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又走了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荒野铺展开来,枯草丛间零星散落着巨大的石块。
那些石块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劈开的,切面光滑如镜,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意。
荒野深处,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冲天而起。
那光幕不是直的,而是微微向内倾斜,呈圆弧状笼罩着方圆数十里的土地。
光幕上符文流转,古老而繁复,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像活物。
寒铮停下脚步。
她见过不少结界。
灵山的护山大阵,小城的禁灵结界,甚至月华宗遗址里那些残破的禁制——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道。
那些符文……太老了。
老得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爬出来的,带着说不清的、让人后颈发凉的气息。
踏雪的小爪子抓紧了她的衣领:
【娘亲,这地方……怪怪的。】
寒铮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道古老的光幕,望着光幕上那些蠕动的符文。
符文流转间,偶尔会闪过一道极淡的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光幕那边看着这边。
光幕前,乌压压站满了人。
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肃然而立的护卫,还有几个负手而立的灰衣老者。
人群外围插着各色旗幡——
有写着“镇北侯府”的,有写着“平西将军府”的,还有几面寒铮不认识的家徽。
那些公子小姐正兴奋地说着什么,偶尔有人抬头望向光幕,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贪婪。
一个穿紫衣的少女跺了跺脚:
“怎么还不开?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旁边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笑:
“急什么?里头那个东西又跑不了。”
“听说上回有人进去,直接疯了?”
“那是他自己找死,非要去动那座塔。”
塔。
寒铮的目光微微一动。
光幕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
山上,有什么东西立着,看不真切,但确实是塔的形状。
踏雪小声问:
【娘亲,他们在说什么?】
“试炼场。”寒铮说。
【什么?】
“上古大能留下的试炼场。”寒铮说。
“封着一头……不知道什么东西。每隔几年开启一次,让各家的年轻才俊进去碰运气。”
踏雪眨眨眼:【碰什么运气?】
“谁能得到里头那个东西的认可,”寒铮说,“谁就能带走它。”
踏雪的尾巴登时摇了起来:
【那咱们也进去!娘亲这么厉害,肯定能——】
“进不去。”寒铮打断它。
踏雪愣住:【为什么?】
寒铮指了指那些灰衣老者。
“有人在看着。”
“试炼场有规矩,只能骨龄三十岁以下的人进。我进去,没人拦。但你——”
她低头看向肩上的踏雪。
踏雪这才反应过来——它是灵体。
不是人。
寒铮要是带着它进去,那些灰衣老者一眼就能看出来。
踏雪的尾巴耷拉下来。
【那……那怎么办?】
寒铮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道古老的光幕,望着光幕上那些蠕动的符文,望着光幕深处那座山、那座塔。
那个让山心印颤动的东西,就在那里。
在等着什么人。
她们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腿坐下。
踏雪趴在她肩头,眼睛滴溜溜转,把那些公子小姐挨个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它的尾巴忽然摇了起来:
【娘亲娘亲!那个!那个穿蓝衣服的!】
寒铮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公子,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腰间佩玉。
正和身边的人说笑,眉眼舒展,一看就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
“骨龄二十二。”寒铮说,“练气七层。气息一般,根骨一般。”
踏雪的尾巴停了。
【那……那个呢?】它又指向另一个。
一个黑衣少年,十七八岁,独自站在人群边缘,不和任何人说话。
眉眼冷峻,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骨龄十八。”寒铮说,“练气巅峰。根骨上佳,气息干净。”
踏雪的尾巴又摇了起来:
【这个好!这个好!】
寒铮看了它一眼。
“好什么?”她说,“愿意吗?”
踏雪愣住。
寒铮收回目光,声音淡淡地落下来:
“要自愿缔盟。要心甘情愿给出精血和气运。你以为,是挑萝卜?”
踏雪的尾巴再次耷拉下去。
但它还是不甘心,继续一个个看过去。
穿白衣服的,练气六层,气息浑浊。
穿紫衣服的,筑基初期,根骨不错但眼神飘忽。
穿灰衣服的,练气九层,气息干净但骨龄二十九,太大了。
穿……踏雪的脑袋转来转去,尾巴摇了又停,停了又摇。
最后它泄气地趴回寒铮肩头:
【娘亲,都不行吗?】
寒铮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些公子小姐,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有三个。”她说。
踏雪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三个?!哪三个?!】
“那个黑衣的。”寒铮说,“还有那边那个穿青衫的,还有——”
她的话忽然停住。
踏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最边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二十出头,穿着寻常的灰布长衫,洗得发白但干净。
他独自站着,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只是望着那道古老的光幕。
侧脸线条冷峻,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
但踏雪看见,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
太远了,看不清。
踏雪想问娘亲那是谁,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但它还没开口,就感觉到——
娘亲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就在此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开了开了!结界开了!”
“快进去!别被人抢先!”
光幕上,那些蠕动的符文忽然加速流转,像无数条蛇在爬。爬着爬着,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那口子不是慢慢打开的,而是“撕”开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
一股冷风从裂缝里涌出来。
明明是白天,那风吹在身上,却让人想起深夜的墓地。
踏雪打了个哆嗦。
那些公子小姐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向裂缝。
一个接一个,被那道裂缝吞进去。
每吞一个,裂缝就抖动一下。
像在咀嚼。
寒铮站起身。
“你留在这儿。”她说。
踏雪愣住:【什么?!】
“你留在这儿。”寒铮重复了一遍,“我进去看看。”
【可是……那些老头会拦你吧?】
寒铮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让他们拦。”
说完,她抬脚往前走。
踏雪想跟上去,却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
【娘亲——!】
“一炷香。”寒铮的声音淡淡传来,“一炷香我不出来,你就回识海。”
踏雪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光幕,走向那些灰衣老者。
那些老者果然动了。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抬手要拦——
寒铮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老者的手停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不是恐惧,是……茫然。
像被什么镇住了。
寒铮从他身边走过,踏入光幕。
那老者在原地站了很久。
旁边的人喊他,他也没反应。
只是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喃喃了一句:
“……那是谁?”
光幕内,是另一片天地。
没有太阳。
却有光。
那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灰蒙蒙的,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没有影子。
脚下是荒芜的土地,寸草不生。
偶尔能看见几具枯骨,有人形的,也有不是人形的。
那些枯骨躺得很随意,像睡着了一样,但每一具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座山的方向。
寒铮低头看了一具。
骨龄不超过二十五。
死了很多年了,但骨头上一道伤口都没有。
不是被杀。
是……被什么抽干了。
她站起身,望向远处那座山。
山上有建筑群,残垣断壁,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宏伟。
正中间,立着一座塔——不是普通的塔,是黑色的,瘦长的,像一柄倒插进山体的剑。
塔尖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太远了,看不清。
但寒铮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她。
从她踏入光幕的那一刻起,就在看。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
前方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对峙。
三个锦衣公子,围着一个灰衣青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