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儒的问题顾峯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身体开始燥热起来,意识也渐渐不清。到底还是没能防住,看样子还是起了高热。
“其余的事都不要紧,你先睡会。”她扶着他慢慢躺下,认真细致的将被角掖好。
顾峯只余最后一分神智,他抓住她的手,沙哑道:“可有蜜饯?”
谢儒手上动作一顿,点点头,转身从床边衣柜深处拿出一个绣着荷花的小包,里面装了几颗蜜饯。她取出两颗想要喂给他,顾峯却侧头躲过。她十分不解,正要问他何意,却听他开口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我不爱吃甜的,你放在枕边......”他一句话尚未说完,人已经闭上了眼。
谢儒内心的某一处柔软似乎轻颤了一下,她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他竟然还记得......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她看着他昏睡的样子,鬼使神差的靠近,再靠近,直到鼻尖相触才陡然惊醒自己在做什么。可即便清醒她也不愿起身,这般姿势保持了许久,直到腰背发酸才缓缓直起。
“顾峯,这是第三次了。”她一声叹气,轻语喃喃。
第一次,他在少阳城重伤,带着她一路杀出城。二人躲在山洞里,他重伤昏迷,她欲杀他却不得手。第二次,在牧野城他带兵奇袭拓玛,亦是伤重而归。她照顾他整宿,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是第三次了,他还是毫无预兆的带着一身伤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只有震惊和无措。
顾峯,你这一生注定不断征战,在杀伐中与鲜血作伴,我又是否真的有勇气站在你身旁,与你共看山河江川,四季流转。
时间悄悄流逝,两个时辰漫长如年,她靠在床边沉沉欲睡,不时拢拢炭火,又不时查看他的情况。到了后半夜,他的身子越来越烫,她皱眉忧心,如此下去定是不行的。璞璞和忱夜以前都是杀手,应当会常备些伤药,说不得比她的好。实在不济,她就让璞璞去外面抓一个大夫回来,等不到第二日了。
她心中如此想,立刻披了衣服出门。临走时,不舍的看了眼床上的人。两颗蜜饯被端端正正的摆在他的枕边,他睡的格外安心。
外面的雨依旧下的很急,她只披了外裳顿感凉意。寻常人家的贴身婢女一般都与小姐同睡一屋,以便夜里侍候。但璞璞不是寻常婢女,杀手的习惯让她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就连睡觉也时刻保持警觉。所以谢儒从不与她一个屋,怕她睡不好。驿馆不比私府,房间有限,所以婢女通常都在隔壁小院子里休息。她需穿过回廊,才能寻到璞璞。
夜里的风吹的衣裳乱飞,雨水打湿了她的绣鞋。走到一处回廊转角处时,她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正欲转身回头查看时,脑后一阵疼痛袭来,眼前一阵骤黑便失去了意识。
“你是谁......”
雨依旧下个不停,一袭白色的衣角和绣花鞋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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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宫,朝云殿。
大殿里的铜漏滴到三更时,紫电先劈亮了纸窗,随后雷声滚滚碾过屋瓦,在空旷的大殿上发出震耳的声音。
云妃受雷惊吓半夜乍醒,手按在高耸的腹部上猛然坐起,脸上细汗麻麻,湿透的中衣黏在脊背上,一副魂惊未定的模样。
荀老夫人就睡在她身侧,闻声睁眼,立刻坐起询问:“可是要生了?”
云妃摇摇头,抚摸着肚子,道:“这雷声太过骇人,吓到他了。”说罢她顿了一下,又道:“母亲,腹中麟儿迟迟不肯降世,我心中有些发慌。”
荀老夫人握紧她的手安慰道:“都已经是当过娘的人了,怎还怕成这个样子。你放心,这次母亲守着你,万不会出现意外的。”
云妃点点头,神色略松,有母亲在身边确实安心不少。太医说这孩子明明早几日便要出生了,不知为何直到今日都不见动静。
“睡吧。”老夫人轻拍着云妃的薄背,似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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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儒再次悠悠转醒时,鼻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刺目的阳光扎进眼里,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人的脸。
“舒韵......”
舒韵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地上的人终于醒来,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她的身后站着张妈妈和娟然,还有一个与张妈妈年龄相仿的婆子。这婆子虽说上了年纪,但腰板挺直如松,丝毫没有年岁者的惰态,一双眼睛眯起时像针一样锐利,与张妈妈的气质神态截然相反。三人皆神色屏气严肃,也都看向谢儒。
“你终于醒了,谢儒。”
谢儒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尝试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动弹不得。她又抬眼看了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柴房的屋子里,窗户明亮,显然不是她昏迷前的深夜里。
她被舒韵劫持了!
她陡然想起顾峯还在驿馆,内心涌出一股害怕。他伤重发高热,没有她的照料,不知现在如何了。
“舒韵,你这是何意?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将我来绑来此处,未免太目无王法了些。”她停止挣扎,知此时此刻如砧板鱼肉,绝不能硬来。
舒韵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直视她,眼神淬冰般阴冷,从胸口出掏出了三封信摆在她面前,道:“儒妹妹可识得这个?”
谢儒浑身一震,认出这正是她交给蜀王那三封信。这些怎会在舒韵手里?!
舒韵认真观察她的反应,不待谢儒开口说些什么,便又道:“看来哥哥说的没错,这三封信果真与你有关。谢儒,你是害死我母亲的元凶!”
谢儒听清她话中切骨的恨意,明白了今日之祸的缘由。她脑中迅速思索对策,又因牵挂顾峯而焦心不已。
“这信是我拿出来的没错,可我不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舒夫人的死我亦痛心,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真正的凶手报仇。眼下这秘密既已经守不住,以你的聪慧应当明白舒家如今面临什么处境。你绑我不过泄私愤,于舒家而言并无半分好处,还多了荀家和谢家两个仇敌。”她直视舒韵的眼神,丝毫不怯,心中却怕她狗急跳墙真做出什么蠢事来。毕竟能绑架她,这已经不是一个大家闺秀做出来的事了。
舒韵冷哼一声,将信重新收好,然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咬牙道:“抓你确实为了泄愤,但也有别的目的。谢儒,我虽不能杀你,但叫你痛苦万分亦有法子。”
“你的目的是什么?”她一边嘴上问她,一边眼神瞥向身后那三人。这三人她均不认识,但根据西陵珺的描述也能猜个大概。左侧最年轻的应是舒韵的贴身婢女娟然,站在中间身材圆润的是张妈妈,至于这最右侧的灰衣婆子......猜不出来。
“这三封信你是如何得到的?又是何人指示你这么做的?”舒韵语气不变,一双凤眼不似从前潋滟温情,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谢儒心思百转,一边想脱身对策,一边应付她开口:“没有人指示我,我所行一切皆是自愿。这三封信是许姑姑生前交给我的。姑姑身边无可信之人,唯有我与之亲近一二,便嘱托我替她料理身后事。”
“许氏?”舒韵眼中精光划过,又道:“许氏生前之事,你所知多少?”
舒韵提及许氏时,谢儒明显看到那灰衣婆子神色有变,似是紧张,虽变化微小却依旧被谢儒捕捉到。她心中了然,已经猜到舒韵的目的。时间紧迫,她不想与之过多纠缠,索性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舒韵,舒夫人刚刚过身,你便替蜀王妃做事,还是这等子卑鄙无耻的勾当。舒夫人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这副模样,不知该有多寒心。”
这灰衣婆子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个不好相与的老练角色。若此人真是舒韵和舒夫人身边的,西陵珺断不会没有印象。既然不是,能此时呆在舒韵身旁,唯有宫中之人。这种人她从前在皇宫里见过不少,惯是杀人不见风的主,一个个菩萨面,阎罗心,出手治人只有三分力,却揪出七分伤。许氏与舒韵并无干系,她因何会在意这个。所以她猜,真正绑她的人不是舒韵,而是蜀王妃。
舒韵眼神骤变,一个巴掌甩到她脸上,尖细的指甲瞬间划出几道血痕,狠道:“谢儒,你莫不是以为我真怕了你?”
这句话激怒的不仅仅是舒韵,还有那灰衣婆子。灰衣婆子上前站在舒韵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肃穆低沉的语气开口:“谢小姐倒是玲珑心思,已经瞧出了老奴的身份。”
舒韵这一巴掌是蓄了十分力的。谢儒喉间一股腥甜涌上,被她生生咽回去,顾不得脸上的火辣疼痛,纵使手脚束缚依旧昂起头直视二人,不屈开口。
“王妃娘娘久居深宫,对待自己的亲女不曾抚育一天,却在舒夫人尸骨未寒时教唆女儿绑架他人。舒家虽不是世家传承,但好歹也是权贵门第,苦苦培养的女儿竟是这般,倒叫我开了眼。你们想要利用我打探许氏之子的下落,简直痴心妄想!莫说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绝不会说出!”
蜀王妃这么着急想要探知许氏之子的下落,看来蜀王与舒家确实生了嫌隙。蜀王明面上只有两子,郭衍若倒下,便只剩下郭离。然郭离年纪尚小不足为惧,如今最有威胁的反倒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许氏之子。再加之常逢和杜若涛两位旧将马上入城,局面对平侯来说极为不利。至于舒韵,舒家已是火上煎栗,她
“你!”舒韵气极,正欲抬手再扇,却被那灰衣婆子阻止。
灰衣婆子对舒韵道:“小姐金尊玉贵,莫污了手。有些事情,还是交给老奴吧。”
舒韵骨子里是极骄傲的。谢儒的话虽刺耳,却也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情,但拗不过宫里的意思。是非自有判断,局势硬推着她往前走,她也无反抗之力。
“叶嬷嬷,那便交给你了。”舒韵起身重新做回太师椅,神色也冷静许多。
那被称叶嬷嬷的婆子将谢儒从地上揪起来,解开她手上的布带,将人靠在了屋内的柱子上。这嬷嬷虽是女身,但那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使出的力气却堪比男子。
“谢小姐既已猜出,老奴也不再藏掖。我家主子无意为难小姐,也知小姐年龄尚小,一些陈年旧事恐不得知。可小姐不知,不代表旁人不知。荀府的老夫人当年带走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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