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白循声望去,就见延寿坊崔家夫人身边的溪娘子望向自己,嘴角衔着一抹笑。
眼中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睥睨感,就好像她是主,而自己是奴一样。
可笑。
认真说来,她是良民,对方是仆从。
“原来是溪娘子啊,”童白露出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不知溪娘子要说什么?”身子却是没有移动半分。
溪娘子心中升起一股不耐,垂下眼睫,再次道明来意:“此趟贸然前来,只为跟童小娘子借一步说话,可行?”语气谦恭许多。
行,既然你能好好说话,那聊聊也不是不行。
瞧见溪娘子踩着马凳下车,童白也下了车,她们寻了个僻静地儿,站定。
“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境地。”溪娘子轻声道。
童白听出了对方言语中自嘲,并未多在意,只问:“不知溪娘子找我何事?”
“这趟前来是为十九郎君而来,”溪娘子话语微顿,“也不知是不是怕长辈们忧心,宣阳坊给安仁坊下了好次拜帖了,却未得半分回应。那边的夫人托求到了夫人这儿,夫人也担心十九郎君惯来懂事,报喜不报忧,是不是身体有何不妥……”
呵,据她所知,没打上宣阳坊是想等外祖一家归来长安。
“身体是有伤,”童白倒也没隐瞒,“至于十九爷为何未回应,”目光中带上几分好奇,“溪娘子应去问十九爷,而不是我。”
“毕竟,我只是个小厨娘罢了。”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自怨自艾,童白只是说出了世人的想法。
溪娘子倒是没有反驳,从袖袋里拿出一份拜帖,往前一递,“这是宣阳坊的拜帖。”
童白侧身避过,“溪娘子这是为难我,奴仆如何做得了主子的主。”
溪娘子恼怒:“童家现如今出了府,连过去的主子都不顾念了?”
童白眼眸微垂,未言语。
“入了世家贵胄的青眼后,旧主也入不了童小厨娘的眼了?”溪娘子质问。
童白屈膝道:“溪娘子何必为难我一个小雇工。”
溪娘子打量童白许久,唇角勾起,收回手,朝延寿坊的马车走去。
童白目送着马车远去。
……
翌日,崔衔专门候在角门内,少年身姿清瘦高挑,像是一株迎接朝阳的松柏一般。
进出的仆从瞧见后,心中难免疑惑,更有那甚者,离开这片范围后,拉住身边的人小声嘀咕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这趟主子回来后,变得很奇怪?”
“是,我也觉得了。”说话之人抻着脖子往角门处瞧,“你说主子在等谁?”
“等谁?”这很难猜吗?“肯定不是等你我这种仆从咯。”
不是等仆从还专门来这供仆从进出的角门等着,俩人相视一笑,瞬间明悟。
“那是等谁?”
“自然是等……”俩人异口同声道,只是瞧见询问之人后,又同时闭嘴,躬身行礼。
“崔老,安!”
崔老板着脸,朝俩人抬了抬下巴,俩人慌忙躬身退下。
瞧着俩人离去的背影,崔老心里可是念叨了几百遍:老主子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角门处,也因为崔老的到来而更安静。
好在,很快,马车出现在角门处,往日童白都是在这里下车,马车去马房,她则是步行去小厨房。
掀开车帘,不出意外的第一眼就瞧见了候在一旁的崔衔。
眼神黏糊糊的,童白看得心儿发颤,轻咬舌尖,才靠着痛带来的清明,踩着马凳下了车。
崔衔张着胳膊做出搀扶的姿态。
童白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不用来等我的。”余光不由环顾四周,总觉得四周空空的,却有许多视线在身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表明心意后,惯常清冷的儿郎会表现的如此粘人,好在府上,但不好之处也是在此。
“明明是你说的府中跟筛子一样,哪哪的人都有,你还对我这般,”童白抱怨,“难怪延寿坊的溪娘子昨日会来寻我。”
“呵呵,”崔衔笑出声,“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怎么回答的,你不知道?”
车夫是他的人,回府如何不会禀告?
“我觉得你处理的很好,不过,放心,日后,她不会来寻你了。”
童白好奇问:“为何?”她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今日,要结案,涉案的会被清算。”
这么快?童白下意识拉住崔衔的胳膊,凑上头小声问:“可,越是这个时候,不是越要来求你。”
她不认为宣阳坊的人有骨气做出不来求人或者以身份和孝道来威胁之事。
世家什么的,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着急之下,能做出的举动也就那么些。
“他们今日不会有时间来。”
童白恍惚,童白不懂,童白瞪眼瞧对面的小郎君,在瞧见他大大的笑容后,一言不发,大步往小厨房走去。
不说就算了。
哼。
“你为何不问我?”崔衔迈开腿跟在童白身后。
“不问。”童白也是有小脾气的。
崔衔不直说,只为多跟童白多说说话。自从说开了后,往日那些压在心中的各种想法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纷纷往外冒。
却是没想到会惹得对方不喜。
“官兵已围住了本案涉案人员的宅邸,今日怕是要抄家了。”
这一下子,童白明白了。“宣阳坊见你不答应,这才去找了延寿坊?”
“不对啊,如此十万火急,为何只是溪娘子来寻我。”老夫人和夫人作为崔衔的长辈,她们上门来,崔衔难道还能不见?
特别是老夫人,不管是因何收养照顾了崔衔,却是实打实庇护过他的。
崔衔嗤笑:“崔夫人碍于某些原因不能不帮,但又碍于另一些原因,只派了溪娘子来。”且自觉身份高,觉得曾经的家奴不会拒绝。
童白不喜他说话只说一半,追问:“什么原因?”
“等你嫁给我了,我就告诉你。”崔衔决定卖个关子。
童白站定,也顾不得会不会影响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说拉倒。”
只是崔衔如何会真的惹她生气,指着没多远的小厨房道:“都是世家那些事,很多,你想听的话,要说好久。”
童白点头,“世家那些事我的确不懂,”半抱怨半试探:“而且,是她们高看我了,我觉得我阻止不了你的决定。”
崔衔坦诚:“阻止或许不行,但我会听听你的想法。”
童白抿嘴笑,不得不说,她心情很好,但嘴硬道:“哦,那你等着吧,我要先去做膳食了。”说完,朝仓房跑去。
留下崔衔望着她的背影。
许久,崔衔转身离去。
见到候在院外的崔老,沉声吩咐:“备马车,去宣阳坊。”
“是。”
*
宣阳坊住在崔家附近的坊民近两日出门都绕着崔家门前走。
没得办法需要从崔家门前路过的人,也都是脚步匆匆。
回家后得用柚子叶拍打几下才进屋。
为何?
没瞧见那崔家门前守着兵士,这种犯了事的人家,不是晦气是什么。
巳正,一名身着绯袍的官员和身披甲胄的将军领着一列兵士进了府。
隐在巷子里的马车也有了动静,崔衔从马车上下来,手执竹简来到崔家门前,将竹简递给守门的兵士,“两位军爷,我是安仁坊崔衔,应审理此案的大人的召唤而来。”
兵士仔细核对后,递还回去,“郎君只能站在我们身旁。”
崔衔双手接过,“听从军爷安排。”
另一侧的兵士侧目多打量几眼,没想到这位崔姓郎君倒是有礼。
崔衔站在一个能瞧见院门内情况却又不会被发现的位置。脸色平静地等着崔家人的出现。
这次旁观的机会是他特意用捐献一车新式粮草得来的。
兵士押着人出现在照壁前,从衣着上不难看出是府上的仆从,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气氛低迷又沉寂,几乎没有反抗。
作为犯事人家的仆从,官府会根据牵涉案件的多寡和程度,进行甄别,再来看是斩首、徒刑还是再次发卖。
这就是仆从的命,不由自己所控。
还好童白一家已从仆从的身份转变成了良民,加上童校尉现在在兵营里也找到别的靠山。
站在门外,静静观察着动静的崔衔,脑子里的思绪迅速变换,一件件事情都被他提溜出来想一遍,直到噪杂声传入耳中。
“大人,大人,我家老爷是被冤枉的啊。”一名妇人的声音响起,怯弱又无助。
崔衔眼神瞬间阴鸷。
“大人,是啊,我爹是冤枉的。”一道男声响起,“那徐姓人家的女儿是我爹的妾室,两人之间还有子嗣,如何会害徐家人。”
崔衔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这话说的可真是恶心人。
外祖家犯了事的消息还没传出来,他阿娘就被崔老爷找了个苛待妾室、祸害子嗣的理由贬妻为妾。一个月后,如今的崔夫人带着外室子也就是如今的崔家大郎君入府。外室摇身一变成了崔家夫人、外室子成了崔家嫡子。这么些年来,他们依仗着这个身份
现如今为了保命,竟然又将他娘和外祖来说话。
可真是,无耻至极。
却一点也不意外。
“我家老爷最是良善,如何会做出这等事来,肯定是弄错了。”妇人柔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定罪是大人们的职责,我等今日只为羁押你们下狱以及……按律抄家。”
最后四个字一出,引得院子里的崔家母子强烈的言语抗议,两人不断地喊冤,崔家郎也激动的抗议。
“这都是陷害,不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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