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府有一间单独的库房,独属于她,装满了她作画要用的东西。
她许久没做“描翠”,几年前有一回去贺府取东西,就把那包药引扔进库房了。
那包矿石粉是朱阁没致仕时,亲自带着画馆一众御用画师,攀上千尺绝壁,在太行山脊刨下的。
老头子就得了那么点儿,致仕后全传给赵则柔了。
赵则柔起来收拾东西,又捯饬一番,梳上妆,准备往贺府去。
贺家现在只有贺佑一人在京城。
贺大人出官在外,同夫人五年前就长居扬州,为一方太守。同一年,赵则柔的爹娘也离京跑生意去了。
那年她跟贺佑刚成婚一年,日子过得还算平稳。
过了年,白清音回京省亲,贺佑就憋不住心思了,直往人跟前儿凑。
她跟贺佑第一次闹翻就是那时候。
贺佑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大块西凉白玉,价值堪称连城,打出一套晶莹剔透的首饰,送给了白清音。
最后白清音应当是没收,只留了一个玉簪子作新年礼,其他尽数退回。
贺佑为此消沉好几天,就来找赵则柔的事儿。
赵则柔本就不高兴,但她不善表达,一直自己闷着。贺佑跑到她在贺府的院子,大声嚷嚷:
“赵则柔!你怎么看的家?!我镶金的箱子都没了!”
赵则柔跑出来一看,贺佑醉醺醺的,对着她院里的一棵树破口叫骂。
“木头……没用的东西!我要你能干嘛?!……我的金子,就少了那点儿镶金,清音就全退回来了……”
赵则柔走过去,没吭声儿。
贺佑这才看见她,冲上来抓住她的肩膀,厉声喝问:“我的金子呢?!是不是你收起来了?都是你!!”
赵则柔被他摇得头晕,默默回道:
“那金箱子,年前就被你送给狄羽书了。”
贺佑一时没听懂她在讲什么,眼神里全是滚烫的泪。
赵则柔偏过头,“白清音没收,又不是因为里面没金子……”
“木头!你懂什么?!”贺佑酒劲儿上头,人事不分,“人非草木,你这木脑袋根本没有情思,我是人,我是有情人……”
有情?
所以你才哭的那么伤心吗,贺佑?
赵则柔忍不住火:“那你来找我作甚。我又没拿你的东西!”
贺佑被她吼得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树怎么讲话了?小书,小书——!快,快来把这妖孽砍了!”
赵则柔心里不住难过:“狄羽书不在。”
“阿书不在……”
“嗯。你要砍,我陪你吧。”
贺佑疑惑地眨眼:“……不对,等等,我把你砍去,做成个盆景儿送给清音,你说她可会高兴?”
他绕着赵则柔转了一圈儿,眼里浮起称心如意的笑意,扎得赵则柔心口疼。
“你这盆景儿甚是顺眼,清音一定会收下的。”
赵则柔用力推开贺佑,跑回屋里红了双眼。
她这算什么?在贺佑眼中,她竟然连个活人都不算,只配得上当一个摆件儿、一株盆景?
贺佑的话像刀子剜进她的心里,血肉被割开,疼得她浑身颤抖。
就是一个死物,还得要他看得“顺眼”,才配得上他心里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白清音。
那天贺佑反应过来后,站到门边,冷眼瞧着她。
谁都不肯先开口,冷风流荡在二人之间,几步的距离,却像星汉长河一般,天堑难越。
贺佑拂袖而去,她安静坐着,最后还是没忍住追了出去。
贺佑早已不见踪影。
思绪回笼,赵则柔已经到了贺府门前。
贺家高门大户,光府宅就横接东西两街。她走到朱门前,轻扣门环。
“谁啊这会儿!不知道走侧门——哎呀,怎么是我们少夫人?!”
门房躬身迎她进去,“小的眼珠子被猪油蒙了,少夫人回来都没瞧见,有失远迎,该打、该打!”
“无碍的,你别扇自己。我自己进去就好。”
门房连连应是,转身张口就吆喝:“少夫人回府——!!!”
“哎呀,不是说了别喊……”
门房揣着手赔笑:“夫人,饶了小的吧,府里的规矩,我不叫就要挨顿踢了!”
赵则柔默然。
所以她不喜欢待在贺府。规矩很多,虽然并不约束她多少,但她看下人们战战兢兢,自己也不舒坦。她爹的府里就没那么多规矩,母亲待下宽和,从小她都沐浴在人事春风里。
贺佑跟她截然相反,长在这样的环境里,现在也要求全府都讲规矩。她真是受不来。
她往自己的库房去,照壁后忽然熙熙攘攘涌出一群仆妇,三两推搡拥至她跟前。
“少夫人回来了!”
“少夫人这次回来住多久哇?过了七夕再走吧!”
“是啊少夫人,老婆子们都闲着,正好一起帮您打七夕的络子!”
“夫人用午饭了没?要不就别走了,我先给您做上一桌——”
叽叽喳喳,一句接一句,赵则柔脑子晕晕胀胀,实在不知道回哪一个,硬着头皮,艰难道:
“阿婆们,我,拿完东西就走了。”
“这般么……”一阵唏嘘叹气,此起彼伏。为首的是贺府的管家婆子,上前拉住她的手,十分恳求道:“今儿郎君正在府里,少夫人,无论如何,用了饭再走吧!”
赵则柔只好僵硬点头,仆妇们才欢欢喜喜地去准备了。
她赶忙往库房跑,一路上再不敢抬头,生怕又被叫住。贺府的仆人们对她都很好,她心里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她跟贺佑摩擦不断,却还愿意把库房留在贺府的原因。
给自己留个回来的由头,别伤了她们念着她的心。
赵则柔钻到库房,宽敞的高屋,木架堆满,只留下狭窄的通道。她进去翻箱倒柜,翻出一堆旧物,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药粉。
“夫人,您翻着了吗?我去帮您?”看库房门儿的小厮,笑眯眯的仰脸问她。
赵则柔自己从高架上爬下来,挥手道:“多谢,不必了。嗯,那个……”
看库房门儿的眼力见儿上身,喜笑颜开道:“您想问少爷呢吧?少爷就在他房里,一早儿就没出过屋!”
赵则柔头皮一紧,攥紧双手离开了。
她本来还有些犹疑,因为她不想留在贺府吃饭,图都没赶完,今儿还要继续追夜工,不到后半夜今天的进程是赶不出来的。
她多耽搁一刻,今夜就要多熬一刻。
仆妇们热情,她不好意思推拒,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她就打算拿完东西就悄悄溜走。
但,贺佑在府里。
她心中游移不定。如果去见贺佑,少不了遇到下人们,那时想走就不大可能,非得把这顿饭吃完不可。
赵则柔还有些烧着,头脑转不过来,一回神儿,已经在贺佑院门口了。
赵则柔叹了口气。归根结底,她还是想见贺佑。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自己,赵则柔一旦看清自己要做的,就全心投入,坚定不移。
既然走到了这里,今夜通宵是少不了的了。既然如此,那她不如提前犒劳自己,好好去看贺佑。
踏进院门儿那一刻,赵则柔还在庆幸,幸亏自己出门前上了些淡妆。
她这双手,画什么都好看,胭脂眉黛在她手里更是应用自如。
赵则柔生的端正,气质清雅,虽然她自己感觉不出来,但鲁青阳次次捶着心口说,她最是好看。
念书时她性格还颇有些张牙舞爪,成婚后,却一日比一日恬淡。
走到院内,门口守着的李正儿瞧见她了,忙撒腿跑到她跟前儿,笑嘻嘻迎她:
“少夫人!多久没见您啦!可想死正儿了!”
赵则柔笑笑点头,“贺佑在吗,我来找他。”
李正儿面上笑意不减,脚步却在拦她:“少爷……少爷睡着呢。清早写了许久的文书,写完就歇个小觉,现在还没醒!”
赵则柔驻足,看李正儿倒着跑到门前,声音洪亮得不正常,捶门大喊:
“少爷——!!!少夫人来了!少爷?您起——”
“嘎吱——”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贺佑穿着亵衣,刚从床上爬起来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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