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阴雨。
赵则柔头上顶着灰色布包,在西市的暴雨里狂奔,踏进一处店铺的回廊下,才微微喘开气儿。
雨帘落下,赵则柔翻找布包,画具碰得叮当响,半天才掏出画坊的钥匙,对准机关孔,用力插进去。
“咯吱——”门向内开了。
他来了?
赵则柔霎时紧张起来,手脚一时间都不知该往哪放。她转身立正,用力拍了两下脸颊,才鼓起勇气进去。
这间画坊是父亲在西市的几处产业之一。
京城寸土寸金,东西二市的铺子价格更是如此,光一处就已经是寻常富户难以触及的价位了。而赵则柔的亲爹赵成荫,把这一处最大的铺子塞进了她的嫁妆里。
成亲六年来,她因为要连夜作画,时常就住进这画坊里来。
贺佑就会来这儿找她。
赵则柔推门进去,把门从里面锁上,看向后厅——
前厅四面堆满她的画具,水墨丹青挂满几面墙,后厅才是住所。
外面天色浓墨似的,画坊里自然也是光线昏暗。赵则柔试探着轻推后厅的门,里面泄出微弱的烛光。
里面的人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什么。
赵则柔闪身进来,忙把小厅中的烛火点亮。
“嘶——别点灯!”
赵则柔说了一声“不点伤眼睛……”,也不知他听没听见,于是把烛火按灭了。
她身上还湿着,钻进小厨房烧起热水,把湿衣服换下,穿了套干燥的亵衣,才走向贺佑。
“允承,什么时候到的?”
贺佑不答,俊美的侧脸只一味盯着小案上看,案上摆了两个巴掌大的小笼,里面有不明的蓝色光点闪动。
赵则柔凑近一看,吓得一颤。
里面有两只小虫,尾部闪耀着靛蓝色荧光,上下飞舞,在昏暗的房间里荧惑非常。
“这……是什么?”
“啧,小点声儿!吓坏了怎么办?!”贺佑不耐烦地说。
他动作小心地拿过黑色帘布,盖上两个小笼,这才转身正眼打量赵则柔。
“你穿的什么?就穿这样去画画儿了?”
“哦,没有。我刚换的,原来的衣服湿了。”
湿透了,冻得赵则柔手腕隐隐发疼。
贺佑大马金刀往厅中主位的椅子上一坐,随意抬起一条腿,“站累了,来给我敲敲。”
赵则柔顺从地过去,给贺佑按摩起双腿。
虽然手腕不舒服,但他个把月才来一次,为他按按,倒算是自己赚了。赵则柔一面唾弃自己没有底线,一面又实在无法放过任何一个靠近贺佑的机会。
“啊,完了。”她按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灶上烧了热水,惊慌失措的跑去把开水倒出来,装进浴桶,才磨蹭回小厅。
贺佑嫌弃地看她,“这点事儿都做不明白,不知你怎么过到现在的。”
啊——成亲以前是有下人照顾,成亲后虽然贺府也是仆人成群,但她被生人伺候总不自在,加上常出来作画,就自己慢慢学着做了。
赵则柔正神游,贺佑又发话了:“早说带几个人出来、带几个人出来,你非不愿意!看你现在弄得,什么样子。”
“嗯……”赵则柔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她做得好的,只是今天贺佑来了,她没忍住雀跃,有点忘乎所以了。
“我要沐浴,允承你、先等等我吧?”
贺佑来找她,能为的就不那几件事儿。
凶她一顿,四处挑挑毛病,然后要她履行暖被窝的责任。
“行了,你别洗了。过来。”
赵则柔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走了过去。
贺佑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抬手解开腰带,笑得随意。
“过来,给你玩些新的花样儿。”
后厅通风建得很好,此时外面潮湿的风从房顶风口挤进来,穿过整个小厅,掉了几滴雨滴在赵则柔的鼻梁上。
有几滴雨落到贺佑压着她的背上,顺着脖颈滑下,最后还是来到赵则柔脸上。
她迷糊抬眼,仰视伏在她身上的俊逸的脸庞,视线描过他恰到好处的下巴,高挺但不突兀的鼻梁,以及此刻燃烧着潮湿的火热的双眼,一切都是美妙到无与伦比的样子,把她的心塞得满满的。
她这种热衷图画丹青的人,对贺佑俊美的脸庞没有任何抵抗力,第一次见时就死心塌地。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俊的小郎君呢?当年十三岁的赵则柔想不明白,现在她二十三岁,也还是一样为之神魂颠倒。
贺佑低头弹了她脑门儿一下,嗓音沙哑:
“还跑神儿?”
赵则柔忙抱紧了他,紧紧盯住他的眉。
贺佑又弄了很久,才终于酣畅淋漓地结束。昏暗中,他勾起一缕赵则柔的发丝,绕在指间把玩:
“与你商量个事儿。”
“嗯?”赵则柔撑起精神。贺佑很少说要与她商量事儿,这还真罕见。
"看见那对萤火虫了吧。"贺佑向身后遥遥一瞥,眼角都是餍足的神情。
赵则柔乖巧点头,有些不舒服地撑起腰肢。这椅子还是太硌人了,也许她该织个小垫子放在上面,免得她的屁股受罪。
“我花了万金,才从长公主那弄到手。”
“这么金贵?”赵则柔顺着问道。
“哼,可不是。萤火乞巧,这种靛蓝光的最是稀有,许多年没在京城见过了。”贺佑眼里洋溢起动人的得意之色,“拿在哪里都是有价无市。”
赵则柔所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问道:“你要我做什么呢?”
贺佑这才有了点认真的神色,顿了一下,道:
“你不是,会那个什么,‘描翠’么?”
赵则柔一手好丹青,师从的是当朝的丹青圣手朱阁。朱阁年至六十,自己研发出一种从虫类甲壳上提取颜料的法子,又自创了一套与之配套的丹青笔法,做出来的不论是画作还是物件儿,都栩栩如生,万金难求一件。
后来老头子从宫廷画馆中致仕,专心带赵则柔这一个学生,这套秘法也就只传给了赵则柔一人。
但是鲜有人知道的是,赵则柔青出于蓝,又把那套笔法进行改进,画出来的东西远胜朱阁,连朱阁都扶着她的脑袋狂笑不止,说他后继有人,从此放下画笔云游去了。
而知道的少数人里,当然也包括贺佑。
赵则柔大约知道贺佑想让她干什么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就用那两只萤火虫,没有比那更好的靛色了。”贺佑满脸兴奋,丝毫不加掩饰,
“下月就是七月了,你们姑娘乞巧不就是七月七吗?等做好了我一定重重谢你!”
“可是……”赵则柔忍不住皱了眉,“你要‘描翠’做什么?点在画帛上吗?但那只能点有限一点儿……”
“谁跟你说要点在画上了?”贺佑得意地哼哼,手指点了点赵则柔的脑袋,“你这个榆木脑袋!都说了要七夕那日用,七夕我要画儿做什么。”
他凑近,语气颇有一丝神秘:
“赵则柔,你们女儿家家过七夕,不都要打什么络子、织个什么手帕的么?你把那‘描翠’点在一块小帕子上,我七夕前就要拿走。帕子底儿我过几天拿给你!”
赵则柔眨眨眼,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但你知道的,‘描翠’手法繁复,且颜料未必一定能提取成功,最快耗时也得一个多月的。”
她小腹有些凉,想起灶上早就凉透了的开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我这几天才答应了恭王妃的一幅生辰图,至少也要半月才能完工……”
况且,七夕节她也要打络子的,就更没空儿了。
贺佑的脸色有些冷了,“所以我才说跟你商量个事儿。你把那些事儿放下,先专心办我这件儿!”
“那怎么行?王妃娘娘多年待我亲厚,六十之寿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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