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灵，你快来尝尝，这是什么果子做的？感觉做法和人界的相似，但吃到嘴里却是……”
唐不功叫干货店的老板把尝着觉得不错的果干都用油纸包了起来，一小包一小包地用细线捆着。
他手里端着一包还未扎起来的果干，这是他刚刚尝了觉得味道最好的一种果干。他等不及让闻灵一个个来尝，再尝到它，他只想让闻灵现在立马就尝到。
可他兴冲冲地捧着果干过来，看到闻灵的表情却是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闻灵，你怎么了？”唐不功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闻灵的紧绷着的脸在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阴霾被他迅速打扫干净。
他收拾出一副往日闲散的模样来，才抬起脸来，开口道：“没事，你刚从哪来？去买东西啦，那正好我们就拿着吃的去看比武招亲吧。”
闻灵说完便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回头，唐不功还站在原地。
杵在那儿，跟根柱子一样，仰头看着他坐在窗台边的哥哥。
自己的哥哥还是平平淡淡一张脸，因此看不出二人究竟是在对视，还是唐不功正在瞪着闻文。
闻灵拉过唐不功：“好了，走吧。我没生气，我们也没吵架，意见不合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唐不功的靴子拖在地上，发出摩擦声，他不依不饶地指着窗台边那个男的，不肯离去。
他问：“那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肯定是他说了你了。”
闻灵愣住了，就连抓着唐不功的手都松下来了一些力气，他没有想到唐不功会觉得自己是在难过。
他大概只是有些……难以言喻的愤慨罢了。
闻灵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被唐不功捕捉到了，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因此开始更加激烈地指责起窗户边的那个男人来。
“他说你什么了！？肯定尽是些没道理的话，你等着，我现在就帮你全说回去！”
“停停停！”闻灵赶忙拉住唐不功，“我说的是真的，我们没吵架，你信不信我？”
“我当然信，可是你……”
闻灵拉着唐不功，开始往比武招亲的方向走去。
他背对着唐不功，让人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心里一时过意不去，没什么的。”
听到这句话，唐不功感觉自己的心里空了那么一刹那。
闻灵竟然也有难过到要露出那副表情的事情吗？这是他此前从未知道过的。
二人一时间默然，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比武招亲的擂台就搭在揽月阁下。
揽月阁是整座芙蓉城内最高的建筑，也是最华美的一座建筑，碧瓦朱檐，飞阁流丹。
此刻它底下的擂台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想要一睹城主未来女婿风采的人。而此次比武招亲的主角——芙蓉城主的女儿，芙蓉城未来的主人，则端坐在揽月阁的最高层，俯瞰着阁下，挑选着中意的情人。
顶层的纱帘半遮半掩，大家只能透着帘上的影子，瞧出里面的女子正在无聊地侍弄着自己的指甲。
看来这一场比试，小姐一个都没有看上。
台上的人得了城主赠与的路费，都垂头丧气地走下台来。
唐不功和闻灵围在人群的最外层，看着一伙人又上了台。
闻灵还是不说话，唐不功只好努力起个话头。
“刚刚那两人不是有人赢了吗？未成平局，为何两个人都下来了？”
闻灵还未来得及接话，旁边正在观战的一个蛇妖便转过身来，热情地接过了话头。
“二位是外地来的吧，那可能对我们芙蓉城的习俗不大了解。”
蛇妖吐着信子，眼睛边的鳞片闪动着妖异的光：
“我们芙蓉城的比武招亲，一共分为三轮，每一轮都是两两决战。而这第一轮呢，看得不仅是你的武学，还要看你的相貌对不对我们家小姐的口味。只要是相貌好，武学高的，便都能进第二轮。进了第二轮的，就都是我们小姐看上的人了，那便都能做将来芙蓉城城主的情人。”
“情人？”唐不功有些疑惑，“这不是比武招亲吗？怎么招的全是情人？”
“哎，这位公子是从人界来的吧？”蛇妖把唐不功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凑近闻了闻，唐不功赶忙避开蛇妖凑过来的蛇信子。
“我们城主确实是在给小姐比武招亲，只要赢了第三轮，那便是我们小姐的夫君啦。”
“那这些情人呢？”
蛇妖眨眨眼道：“那当然是来去自如了。而且就算我们家小姐没看上你，做不成我们家小姐的情人，或者夫婿。但只要才学高到了一定境界，我们城主和小姐也会把你招作下属的。”
蛇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给唐不功使眼色，示意他也走上擂台，去给他们家小姐当夫婿。
唐不功汗颜，只能尴尬地摆摆手。
闻灵看着唐不功局促的样子，笑得开怀。
“怎么了？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就这么想让我上去当情人？”看着闻灵笑出来的样子，唐不功紧绷着的心终于松懈下去了一些。
闻灵：“也不一定要当情人啊，当下属也不错。这芙蓉城富可敌国，想必不会辜负你的才学。”
“我……我才不要，在这种地方当下属，”唐不功轻哼一声，“小心当得情人不是情人，下属不是下属的。”
闻灵调笑道：“妖界与人间风俗大不同，情人关系在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万事万物有情即可。”
“我不要！”唐不功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而后又好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激烈，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我才不要这种……”
“不要这种？那你就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喽？”闻灵笑眯眯地看着唐不功。
唐不功被他问红了脸，扭捏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答是的话，一辈子，一生一世，怎么都像是小孩子才会说出来的幼稚承诺。
他唐不功活了十八年了，应当知道这种话很多时候就是句笑话。但要他回答不是的话……
他又确实是那样肖想着一生一世……
看着闻灵笑得弯起来的一双眉眼，唐不功扭捏的心忽然亮光一闪，闪过一丝紧张。
于是他反问闻灵，试探道：“怎么了？难道你更喜欢这种关系？”
“我？我无所谓。”闻灵潇潇洒洒。
唐不功面色古怪地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无所谓？”
“是啊，”闻灵很真诚的样子，“活这一辈子，能有几分真心，几段真情便是极好的事情，何必在意能否一生一世呢。”
闻灵说得极为真心，唐不功一下子哽在原地，不知道怎样才能跟上闻灵的思路，违心地说上几句“是啊是啊”。
他只能紧闭着一张嘴，顺带憋住自己不争气的眼睛，憋住自己那要落不落的泪珠。
他像是被人不经意间戳中了心事，搅和得一塌糊涂，来不及收拾，便被人告诉：
“哎呀，你不用收拾啦，收拾了也没用，用不上的，直接丢了便是。”
闻灵察觉到唐不功低垂着一张脸，神色不大对头，愧疚感一下子油然而生。
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哪句话说痛了唐不功脆弱的少男心事。
他是素来随性惯了的，出口一不小心伤到人的事情，那也不是没有过。只是知晓他性子的，一般也都不与他计较这些。
他这样说的意思，倒也不是说唐不功就会与他计较些什么，只是唐不功这人，伤心起来，总是要比旁人伤得更深，心里难过得更久些。
闻灵也极不愿意看到好不容易开心起来的这人，再露出这样愁绪万千的样子。
好在比武招亲是个热闹场面，很快就来帮了他的忙。
“小心！”
闻灵一把拉过走神的唐不功，和一伙围观群众一起闪到一边去。
擂台下的群众发出惊呼声，大家一齐蹲下，看着天空中，一把巨斧从台上飞出，直直飞到芙蓉城外。
大家蹲下的身子，追随着斧子飞跃的身形，逐渐直起。
斧子掠过林间，哐当一声在地面上砸出巨响。
“这是谁？输得这么彻底？武器都被打飞了。”
众人回过头来，看向擂台上，掩面而泣的白面书生。
文弱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那把巨斧是他的兵器。挂满泪珠的脸，又实在让人心生怜爱。
当下，便有几人在台下喊着，要把他带到家里去，和自己孩子见见。
众人正怜惜着台上的这位公子，便看到揽月阁的最高层，伸出一只手来。
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探出帘子来，在白面书生的方向上轻轻一点，便收了回去。
擂台边的侍从看着自家小姐的指示，心领神会道：
“二位公子皆可留下，今日的一轮比武到此结束！”
白面书生在台上听到这话，赶忙擦去眼泪，收拾出端庄儒雅的样子，跪谢道：“多谢小姐！多谢城主！”
擂台边又是一阵爆竹声响起。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这芙蓉城内便点上了灯火。
莲花灯，鱼龙灯漂浮在天河之中，随着游人们游动。
擂台边的人群渐渐散去，汇到了大街小巷中去。
人群稀疏起来了，唐不功便发现闻灵还扯着自己的手，他匆忙间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闻灵一下子感觉自己的手空落落，但他还来不及把手收回来，手里便又抓住了一个东西。
唐不功一直抓在手上的几包蜜饯，塞进了他手里。
唐不功眼睛不斜一下，口也不开一下的，就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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