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说什么好,只当听不见,站起身道,“走吧,先回去。”
待回到李颂身旁,安苗将现场情形简略说了一遍,她眉眼之间有些悻悻,虽说李颂只是轻轻颔首,表示知晓,但她心底仍过意不去。
抓捕之事已陷入僵局,又时近午夜,几人便未多作耽搁,径直回了东宫。
待回到毓庆宫,安苗实在睡不着,呆立在那株百年海棠树下,愣愣望着枝头略带红晕的椭圆新叶。
这树倒像极了它的主人,疏密有致,枝干苍劲,又自有一派风华昳丽。
几丈之外,月光摇坠,李颂静立在不远处的雕花木廊之下。飞檐微翘,廊柱朱红,灯烛半明,映得周遭一派静谧庄重。
晚风浮起海棠清浅的气息,李颂面上不动声色,昳丽的面庞在昏暗的灯光下失了几分色彩,褪去了往日的雍容绰约,多了几分清寂与不易察觉的冷峻。
他心中清楚,丰安苗从未真正信过自己。只是二人本就立场各异,他从未与她计较过此事。
如今,她的好友被自己暗地里摆了一道,那和尚又是个惯会做戏的,她先怀疑自己,倒也无可厚非。
可这么轻易被放弃的难堪,一出了事,便即刻被划为敌人的决绝,都让他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又觉此前种种索然无味。
他不是个软性子的人,相反,一贯握刀执棋,杀伐果决。可偏偏,在她身上一次又一次栽跟头。
终究是自己失了分寸。
此事发生之前,他若看着安苗这般站着,落寞又倔强,他不会留她一人。
廊下灯影昏昧,晚风卷着海棠香掠过青石。
李颂缓步走过,一身深褐圆领袍料硬挺垂顺,衣摆轻扫地面时无声无息,錾金銙牌在灯影里沉而不亮,侧垂的蓝玉扣轻轻晃了晃,竟压不住那衣襟侧缝一抹艳红。
安苗微微侧脸,目光未落在他身上,只拿余光偷偷瞄着。她看着那男子步履雍容,自她几步远的回廊下走过,半点不停留。
廊侧的侍卫、宦者早已躬身垂首,见他行至门前,便有人快步上前,抬手推开沉重的宫门,躬身退立两侧。
他目不斜视,便径直迈入了毓庆宫之中。
安苗心下一叹,他果然是动了真怒,且是打定主意,要和她算个明白。
她自认为会哄人,且多少能哄到点子上,可李颂身份贵重,她不知应以什么样的身份,去低头服软。
于是便一动不动,仍愣愣看着那海棠,也不知这树入了八九月,会不会结海棠果?
这和尚一跑,对付那小盅的事便再拖不得,可第二日安苗再去敲李颂的门,却是无论如何也敲不开了。
苏线抱着臂膀,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佛牌,往门前一横。问起李颂,只推说不在、在忙、已然歇下,翻来覆去便是那几句,姑娘请回吧、再等等、改日再来。
按理说,安苗与这群人多少都有些交情,可这几个人好似都已经铁了心,半分也不肯通融。
整个东宫,竟只有安苗一人在为小盅的事而着急,她已轮番同几人解释过,和尚一走,此事难免有变数,唯有尽早解决,方能杜绝后患,免生祸端。
可不管是方爱还是苏线甚至是四海,皆是一副我懂、我明白、我也好着急的表情,却半分实际行动也无。
安苗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们这般处事,按她的脾气便是直接翻脸。
可她终究是愧疚,在东宫呆着又实在憋气,她便拉着李欢轻和合宿去铺子里绕一圈。
此前孟姑娘出了事,李颂从东宫派了人手临时顶上,安苗也未找到时间回来看看。今日终于得空归来,先前耽搁下来的诸多事宜,正好一并料理清楚。
如今暂管这铺子的,是个中原少年郎,岁数不大,却生得格外亮眼。
肤色清透如玉,眼带桃花,卧蚕饱满,笑起来时眼尾微挑,半束的墨发间银饰轻晃。
他远远瞅见安苗,便笑着打招呼,“可是丰老板?”声音轻快明亮,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听着格外熟悉亲切。
安苗眼见这小郎君把铺子扔在身后,快步而来,衣袂翻飞间几分漫不经心的倜傥,竟连这洒脱也似曾相识。
李颂又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俊俏小郎君?但不必想,有他在这里,铺子里的生意定是好极了。
“你怎么认识我?”待他来到身前,安苗奇道,按理说她此前从不曾来过,东宫的那些侍从也不在身边,他却一眼认出了自己。
“老板在铺子里留的那张小像,我日日都要瞧上两眼,如今见了真人,自是亲切。”
他语气里略带调侃,却不觉恼人,只觉随性。
安苗一时没有说话,她微微蹙着眉头,端详着眼前这个清俊的少年,熟悉感再次扑面而来。
片刻后,她终于摸清了这熟悉感的来源,转身看向李欢轻。
此刻他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嘴唇绷紧,眼带挑剔得上下打量面前这个男子,像是在掂量对手的斤两。
他们二人,撞型了。
一样的风流眉眼,一样随性自在,连笑起来时眼尾微挑的弧度都有几分相似。
那中原小郎君见安苗望过来,眼神顺着她的目光移动,对上了李欢轻的视线。
空气莫名一紧。
一时,谁也没先开口,下意识的排斥、不愿被比较、不想被抢风头的敌意,明晃晃飘在两人之间。
李欢轻喉间低低哼了一声,面上毫不掩饰,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刺的、挑衅似的笑。
那少年却半点不怵,反倒也挑了挑眉,回了个同样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藏着毫不示弱的锋芒。
合宿倒是来了兴趣,她黝黑的长辫子一甩,左左右右将二人比对一番,胖手一挥,刚要开口,
“铺子最近生意如何?”安苗适时截住话头,挤出一个略显严肃的笑,
那小郎君胸襟比李欢轻宽广些,也不再与他较劲,一边引着安苗一行往店铺内而去,一面开口道,
“此前丰老板送来的几种纹样,都卖得极好。自改了价钱,销量虽不如从前半价时,可熟客多了,进项也比往日更厚。
寻常人家见有八折优惠,自然常来光顾。家境宽裕的,偏爱那些新颖精巧的簪子,情愿原价买下,出手也大方得很。至于贫苦人家的姑娘和年长阿婆,依旧半价,既全了丰姑娘与殿下的仁心,也留住了不少忠心主顾。
再加凡买东西便送一枚中原少见的异域珠花,姑娘们得了新鲜小物,来的也越发勤了。如今,这铺子既能自立门户,又能细水长流,丰老板大可放心。”
“辛苦你了”安苗随着那男子进了铺子,在圆桌上坐下来。
那男子也着实有趣,眉眼弯弯间,玩笑道,“丰老板可想给在下沏一壶热茶?”
安苗自然不会下他的脸面,应声站起身,“自当为公子分忧。”
那男子随着她起身,“来都来了,不若再把账本查一查。”
他话音未落,已自软榻旁的立柜中取出一只宝箱。箱子形制小巧,面上雕着古拙的飞鸟纹样,别有意趣。倘若不说,无人能猜到里面躺着的是金银俗物。
“自在下接手以来,这铺子的进项、往来账目,皆在此处。”
刚刚他去拿账本时,安苗只是笑望着,未曾拦上一拦,此刻这小箱摆上桌子,安苗亦是一眼未看。
她手上不停,沏了一壶茉莉,端回桌案上,放稳当了,方开口,
“我是来分忧,又不是来查账。不过是又有了新的主意,拿来和郎君商量商量罢了。”
那小郎君未接话,玉白的手指沾上茶盏,装模作样得端起品了一品,然后便一刻不停得将那方盒掀开了。
里面两个薄本,拿红绳串着,还系着银铃,一把算盘,已经磨得油亮,还有厚厚一叠银票。
他眯眼一笑,取过算盘拨弄两下,又将账本翻开,便已摆开了架势。
这哪里是什么俊俏郎君?分明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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