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句话,一道女声,急促、清晰而突兀地响起,然后又迅速消失,再次恢复了单调的杂音。
梅根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来,下意识缩回手,正打算打起精神细听——
蜡筒回到原点,令人烦躁的杂音再次响起。
……这就没了?
那么昂贵的蜡筒,只记录了这么一句话?
梅根有点不敢相信,不信邪地拉起针,把蜡筒转回去一点。
“跑!快跑!”
这道女声再次响起。
她还是不信邪,于是——
“跑!快跑!”
“跑!快跑!”
“跑!快跑!”
……
留声机被玩得像复读机,五六个回合下来,梅根终于停手,蜡筒又一次转到原点,杂音又来了。
一点也不愿意继续这种听力上的折磨,梅根停下机器,有点愤怒地撇了撇嘴。
如果这蜡筒里真记录了什么有用信息——不管是什么,梅根都会认真对待,即使只是一支空蜡筒,至少也不至于产生愤怒的情绪。
但是记录了一大段“黑噪音”和一句恐吓的话算怎么个事儿?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猜想,越发笃定这是一个恶作剧了,或许是哪个无聊的贵族老爷故意录制的,用来捉弄像她这样的穷人。
啊啊啊!!更烦了!几烦叠加,梅根甚至想踢垃圾桶!
不过,唯一的好处是,如果这样的话,这事儿就好办了。
“卢斯叔叔——”梅根大喊一声:“您这里还收蜡筒的,对吧?”
……鬼东西!用来换钱吧你!
-
按照原计划卖掉蜡筒,又帮老卢斯干了会儿活儿,就到了晚上。
梅根离开卢斯古物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也变得更加稠密起来。
走在路上,她想起卢斯叔叔送别自己的时候说的话:
“这孩子。”老卢斯用手贴了贴她的额头:“也不发烧啊,怎么今天魂不守舍的。”
……唉,连一向醉心自己事业的卢斯叔叔都能看出来啊。
苏珊娜。
梅根默默念叨了一声这个名字。
虽然为那戏弄自己的蜡筒气愤了一阵子,但也就是一小会儿而已,一来梅根不是一个开不起玩笑的人,二来被能换钱的东西戏弄一下又怎么了,心胸要是真那么狭隘,还活不活了?
所以,被卢斯叔叔感知到的,误会为她发烧的原因的,也只有……苏珊娜。
她很不想把外面的情绪带回家,于是在公寓楼下点起一支烟。
只是用来计时,不是用来吸的——虽然苏珊娜教过她,但她一直没学会吸烟……不对,怎么又想起来了?
梅根烦躁地咬咬牙,下定决心,想可以,烦可以,但就以此烟为限,等这支烟灭了,就抛开烦心事高高兴兴回家。
然而火柴还没甩灭,忽然从阴影里蹿出来一个人!
这人似乎慌不择路,一头扎在梅根身上,梅根站得是多么稳当啊,一般人哪里能撞得动?想必对于这人来说,撞上梅根就像撞上一堵墙。
也正如撞到墙上一样,这人往后一倒,摔了个屁股墩,嘴里就开始“哎呦哎呦”地叫唤。
好家伙!梅根吓得蹿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位老人,长着一双尖耳朵,还是一位精灵。
只是衣衫褴褛,看起来境遇并不妙,这会儿躺在地上更显得可怜。
她很同情,但也只是同情而已,外城每天发生的值得同情的事情太多了,这个世界上值得同情的人也太多了,何况有些人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值得同情……梅根的思维乱糟糟的。
也许这也是见到苏珊娜的后遗症——就是由苏珊娜联想到那件事,使得自己解散帮派的那件事,再由那件事联想到苏珊娜挂在嘴上的评价穷人的方法和态度——老毛病了。
大概这也是她后来总不愿见到苏珊娜的另一个原因,她不想让“大家轮不到你可怜”的观点代替“大家都很可怜”的感念。
咳……又想太多了,甩甩头把那些东西都驱逐出去,梅根还是认命般的把烟丢下,伸手去扶那老人。
不然,难道还能让老人家一直在地上躺着吗?
这老人也好像被吓了一跳,拐杖都丢了,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那拐杖恰好跌在梅根脚边,举手之劳而已,她捡起来,顺手递给老人。
这时梅根嘴角还噙着笑,但就在她的指尖要碰到老人的手时,对方忽然像被什么猛地蛰了一下,胳膊肘狠狠往回一缩,猛地抬头。
老精灵直勾勾盯着她的脸,浑浊的眼珠里像是突然燃起两簇惊惶的火苗,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半晌才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在说什么话,但他说第一遍的时候,梅根没有听清,不得不倾耳过去,只听老人不断重复道:
“‘不详’竟然在这里!‘不详’竟然是个……”
……
搀扶停止,梅根要气笑了。
啊,太拙劣了!
她收回手,站起来,默默翻了个白眼,哪怕老人躺在地上很可怜,她也不打算扶了。
——好吧,或许也没那么拙劣,毕竟这位老精灵声音哆哆嗦嗦的,的确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不过,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恐怕是个江湖骗子的事实。
难为她那样礼让这位老人!原来还是贫民窟的耻辱——贫民窟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凭自己的双手挣饭吃,总有人要走些歪门邪道,骗,或者抢,又不敢冲着富人去,只敢为难同类。
只是没想到,现在连精灵都开始和那群败类同流合污了。
梅根很会对付他们。
“啊,又是这种熟悉的诅咒,但是我不需要消灾,也不需要解惑,谢谢,再见!”
但今天这个骗子还算安分,何况毕竟是位老人,梅根还是保持着一点礼仪——她没有啐他,让他滚蛋,只是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楼上去了。
不管怎么说,遇到一个骗子,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当时她是这样以为的。
-
“你回来啦?”一进门,维克多利亚就问——维可居然已经回来了?梅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将近九点钟了。
维克多利亚正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棉线缝补工装上新添的裂痕。
“今天怎么这么晚?”维克多利亚抬头,随口问。
“在伍德婶婶和老卢斯那里帮了会儿工。”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打了个旋儿,梅根最终还是没有把蜡筒的事复述给维克多利亚,倒是眼前又闪过苏珊娜的脸,梅根抿了抿唇,把这些事统统从脑海中驱散。
她掏出一个油纸包:“给,维可,精灵面包。”
维克多利亚接过,不疑有他,三下五除二一拆开,就被里头的东西晃瞎了眼。
“这么多钱?”维克多利亚猛地盖住油纸包,见梅根倚着门板笑,弱弱问:“你哪儿来的?”
“卖身。”梅根吹了声口哨:“卖给了精灵,精灵就给了我这么多好东西。”
维克多利亚被逗笑了,才不信,不过梅根经常有各种渠道带回钱——虽然很快就会以各种方式散掉,这事儿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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