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宜不知盯着烛光看了多久。
一直到屋外传来轻微的声响,她才慢慢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敲门声轻轻的,像是怕吵到了她。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屋外的影三敲门的手停了下来,他看向云儿。
“娘子睡了吗?”他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
云儿正欲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时候,屋里传来楚宜的声音——
“进。”
影三马上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面只一盏烛火幽幽。
依稀辨得屏风后面的楚宜半靠在枕上。
她的影子在山水屏风上面晕染开来,留下来的是一片闲笔,瞧着莫名几分水墨神韵。
“查到了吗?”楚宜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几分虚弱。
影三抬眼往屏风后面望了一眼,烛火晃荡,楚宜的影子也在晃荡。
方才云儿开口的时候影三不相信,现在算是信了刚才云儿说的话。
影三低下头没再看楚宜那抹看不清神情的剪影,回答道:“今日户部不少人进了宫,如今军队那边的粮草还是百姓自发送上去的,七皇子分了粮食过去,但据说数量并不多。朝堂那边始终没有发话。”
楚宜点点头,思索着影三的话。
影三的情报绝对没有错。
楚宜知道的有关朝堂的一切,大部分来自于徐景淮,但也有些事情徐景淮有保留。
不过风闻阁既然做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除了徐景淮之外,楚宜在朝堂之上还有一个更加信任的人。
那个人,是绝对不会背叛楚宜的。
楚宜就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他。
这次的事情,楚宜就是派的影三去找的人就是他。
楚宜丝毫不怀疑影三情报的正误。
户部到了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想来是粮食根本不晓得去了何方。
可是这好端端的粮草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真正能够摸到粮草这根线的官员寥寥无几,真正能做出点事情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的陈尚书倒台。
他的下场人竟皆知。
一个人没了性命,连带着整个扬州城权力洗牌。
谁敢在这个关头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难不成,是西戎那边的人物?
楚宜开口问影三:“那位还说了些什么没有?”
影三回答道:“没有。”
楚宜点点头,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是。”
此次徐景淮说着彻查此事,想来他一定是有了一些眉目。
楚宜现在不清楚徐景淮是真的知道了一些东西,还是打定了主意去陷害别人。
但是凭借着楚宜对这个人的了解,想来徐景淮是有了万全的谋划。
至于这个谋划是什么,楚宜并不觉得徐景淮会告诉她。
他始终有保留。
楚宜觉得,徐景淮也是和她一样的人。
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楚宜想着,如今粮草一事倒不如先看徐景淮怎么做,若是徐景淮破了此案,想来在陛下心里这个儿子定然会有所不同。
大皇子又是除了母亲之外身无长处的泛泛之辈。
楚宜思考着,若是徐景淮那日真的荣登大宝……
她手里的东西可不算少,若是有了徐景淮的助力,楚家之案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迷雾重重。
找到的人证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每次的希望在最耀眼的时候被熄灭。
楚宜觉得像是有人故意为之一样,但是现在这世上,谁会对楚家之案如此了如指掌。
她不敢往下细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响。
云儿推门进来,轻声开口道:“华娘来了。”
楚宜坐直了身子,开口道:“叫她进来吧。”
云儿点点头,又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楚宜就瞧见了华娘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穿过屏风,华娘的身影变得清晰,最后完全出现在楚宜的面前。
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焦急:“阿姊可好些了?”
楚宜道:“方才喝了药,现在已经不发热了。”
“这便好这便好。”华娘说道。
她身后的丫鬟看着楚宜,开口:“宜娘可是不晓得我们姑娘多担心你呢,刚从郑家回来直接就来您的院子了。”
楚宜闻言面上带上笑容,开口道:“我已无甚大碍,不必担心。”
华娘还是一副担心的神色。
楚宜瞧着她,或许是路上奔波的原因,华娘看起来格外憔悴。
楚宜记得姜五说过,崔夫人准备着叫华娘和崔家侄子相看,不知这事如今是怎么一副模样,于是楚宜开口问道:“你跟崔家侄子,如今是怎么一回事?”
华娘闻言一时没有回答。
倒是她身边的丫鬟嘴快,开口道:“老太太那边很满意那位,夫人那边也很满意。那位郎君也的确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是我们姑娘同他统共没见过几面,这般陌生的时候就被强行系上红线,我都替姑娘感到不值。”
如今的大齐不似前朝那般死板,自从前面出了个女帝之后,男女婚嫁之事就不似当年般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漂泊不定的商户家族中,这种风气有甚。
当年的女将军甚至自己招了夫婿进来。
如今都还被人当做传奇放在话本子里面讲。
楚宜把华娘的忧愁放在眼中,心中也不愿意一个女子最后被困进后宅之中。
她安慰道:“崔家虽然有权有势,但在如今这个时候,嫁给这些王侯将相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阿耶会同阿娘讲的,你也别太忧心。”
华娘点点头,开口道:“我晓得的。若是我真的要嫁给那位公子,其实也不是……”
楚宜止住了她的话头。
华娘是个乖顺到没有脾气的姑娘。
她不晓得反抗,也不晓得替自己争取。
在她的生命中,她早年送入外祖家,是郑家的一个外人,和家里人聚少离多,她一贯只晓得顺从。
楚宜知道华娘这说的是真心话,若是郑氏真的打定主意把女儿嫁给崔府去,华娘可能哭这么一个晚上就去准备嫁衣了。
但是楚宜也知道华娘对邬渊究竟是怎么一个想法。
楚宜握住了华娘放在床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到楚宜握上去觉着像是冰。
就像是她的人一样。
华娘看似对任何人都有个好脸色,但其实最是无情。
华娘的目光从地上移到楚宜握住她的手上,之后又转到楚宜的脸上。
她含笑的脸。
楚宜道:“你是阿耶阿娘的女儿,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华娘点点头。
楚宜又道:“如今边关少粮,国库的粮食不一定充足,届时就看商人的了,若是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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