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偌大的房间只剩她一人。
她慢慢倚靠在摇椅上,突然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段时间除了女主,男一、男二、男三,包括名不见经传的男配,她全见过了,都是一顶一的帅好人,也没看到什么奇葩恶霸、阴湿男什么的。
霎时,她便醒悟过来。
不对劲就在这儿——作为一本古早甜宠小说,怎么可能没有男反派?
可她如何想都想不起具体细节。
这头,送完桑宁回家的周焕飞一路飙车到皇庭盛家,门口已迎了一堆身着黑西服的冷面小弟,齐声朝他问好。
“飞总好!”
周焕飞一改在桑宁面前温润的眉眼,眼神阴翳,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昂首大步往里迈去。
“报告飞总,事情办得很顺利,就等你来发落了,警察随叫随到。”
为首的小弟弯着腰跟在他身后汇报。
周焕飞没作声,只跨过道道金壁煌煌的大门,来到最里侧的VVVIP包厢。
这里,陆泽铭已被人束了手脚,且揍得七荤八素,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脸上更是没块好皮,被狠狠摁在地上。
周焕飞朝束缚他的小弟挥了下手,那人识趣地松开陆泽铭。
紧接着他的运动鞋就踩在他的脸上。
“是你?”
陆泽铭从红肿的眼睛缝里看清来人,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声响。
“是我。”
周焕飞毫不避讳,甚至弯下腰,与之对视,鹰隼般的眸子毒辣又阴翳。
“就凭你?一个鸭子还敢肖想桑宁?”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言语却像飞出的刀片,势必要将眼前之人片片凌迟。
陆泽铭目眦尽裂,他拼尽全力想挣扎一下,却被周焕飞一脚踹进墙里。
“真不巧呢,今天没穿皮鞋,还是对你仁慈了些。”
陆泽铭应声从墙边滚落,呕出一口血。
可当喉中鲜血淋漓殆尽,他仰面躺倒在地上,挤出最后一丝气力“咯”、“咯”笑出声,嗓音掺着股子悠然。
“你大可杀了我,可你又拿什么去跟桑宁心中的死人比?”
他太懂对方的畏惧。
可周焕飞却丝毫未被激怒,只缓步走到他跟前,然后用力一脚踏上他的肚皮。
“噗”地一声。
陆泽铭又呕出一口血。
“还有力气犟嘴,我以为你是没吐干净。”
周焕飞嗓音奚落,随即落下的脚又碾了碾。
血呕出一滩又一滩。
五脏六腑宛如磨盘碾过,陆泽铭感觉浑身的血都要被放干,头晕目眩、视线涣散。
原本那些蚀骨的伤痛都在剧烈疼痛下变得模糊,他好像真的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一个居心叵测的鸭子还拿自己是白月光?你还真敢?”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哂笑,紧接着是很多人的笑声,它们遥远得像是从天际飘来。
“那你听听这段录音。”
之后是一阵机器滞涩的刺啦声响,紧接着,在一片嘈杂的KTV包厢杂音中竟传来老六的嗓音。
“你这回的目标是桑宁?”
“是啊,sang氏母婴听过没?她家的。”
回答的嗓音竟是自己。
“轰”地一声,躺在地上的陆泽铭从一片混沌中清醒,眼睛逐渐聚焦。
这是他与桑宁抓娃娃后无意间跟老六在皇庭唱歌时的对话。
“我觉得她跟你之前的那些千金小姐不太一样,你要不要换个人?”
“一样的,换汤不换药。”
“可是......”
“哎呀,别磨磨唧唧的,放心,做我这行,我有分寸。”
录音结束,陆泽铭如回光返照般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抢夺周焕飞手上的录音笔。
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过了。
“你说,要是桑宁听到这段对话会怎样?”
周焕飞的嗓音带着些蛊惑,补充道,“还有,之前你跟桑宁在A大贴吧的照片也是你自己散播出去的吧?”
“还真是有心计,不愧皇庭头牌啊!”
奚落的嗓音劈头盖脸。
陆泽铭狼狈摔在地上,一张面目全非的脸仍在竭力摇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桑宁是sang氏千金而接近她,从排球社团的勾搭、到商场偶遇后的讨好、再到邀请她来春风十里,都是他有条不紊地接近。
可后来他发现他百试不爽的经验似乎在她身上失效了。
她没有仗着自小被宠爱长大的优越,觉得旁人的示好是理所应当,而是有选择地收下,并给予回馈。
比如她接受了他对她的C语言入门教导,却选择自行摸索接下来的课程。
比如她带室友去春风十里喝酒,并指定给他了不菲的小费。
这还是头一回,他在这个阶层得到了发自内心的尊重。
应该也是从那时起,他对她真正开始产生兴趣,以一个男孩对待女孩那样,而不是像猎人对待猎物一样。
再后来,她偶然撞破他在皇庭盛家,她没有鄙夷、指责、愤怒、恶心,只震惊地跑开,像是比他更想遮掩。
甚至那最后一眼,他看到了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疑惑与惋惜。
她是在为他难过吗?
于是许多个夜里,那一眼时常出现在他梦里,搅得他日夜不宁。
他好多次都去问问她,为什么要那么看他?
他出生于烟花巷柳,母亲是那个小县城里唯一一家歌舞厅的头牌舞娘,辗转于无数男人的怀里。
当然,也不一直做这个,如果有恩客愿意暂时包养她们娘俩的话。
因此自小长大,他不知叫过多少男人爸爸。
他们似乎也挺喜欢听的,白得一个大儿子。
所以什么自尊、脸面、名声,他从小就不把那些当回事,他的世界只有得到与得不到。
那些想要的,哭也好、求也罢,用尽手段去抢就行了。
没有人怜惜过他,只会奚落他的贫穷与一无所有。
可桑宁的那一眼,却令他感到久违的羞愧,他开始头一回意识到他这么做、用玩弄感情的方式换取钱财,是不是错了?
后来,他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他们不可避免地提起了那天的事,可对方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将他故作牵强的说辞照单全收。
不是不在乎,是理解,是同情,是怜惜。
那之后,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与他的关系愈发紧密起来。
这让他在受宠若惊之中,有了重头再来的勇气。
你看,一位家世显赫、为人自尊清白的富家女都能接纳他的过去,与之坦诚相交,其实他也不是不可救药,一辈子都破罐子破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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