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燃睡在陌生的床上。
梦里她穿过一条条街道,想,什么时候能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呢。
不必太大,五十坪足矣。有客厅当然好,没有也没关系。一间通煤气的厨房,一间带窗的卫生间,一间有阳光的卧室和一个露天的阳台。卧室里放一张一米五的床,铺姜黄色的纯棉素色床单。左侧是通顶衣柜,右侧是书桌和书柜。都是旧木头的纹理,俯身可以听见森林的年轮。朝南。天晴的日子,金色阳光从窗外漫进来,波斯猫一般睡在被褥上。阳台最显眼处要放一盆绿植,也许是龟背竹,也许是绿萝,浇点水给点光就能绿意盎然,生生不息。
等年满十八周岁,她就把户口迁到房产证上。那时候,无论户口本还是房产证,两本红色硬挺挺的纸页里,国家会清清楚楚章敲下自己的名字。
喜欢的书永远能够住在书架上,墙壁可以刷成任意喜欢的颜色,攒了钱买最想要的家具,大门永远只为她想要的那个人打开。
那个人身披霞光,从日落大道上飞驰而来,叩响了她的房门。
她的心跟着敲门声一起笑起来。
手指尖已经落在门把手上,眼皮却突然跳了一拍,似钢琴弹错了黑白键。
过往的生活把她塑造成一个周全的人。她的笑容冻在嘴角,目光移向猫眼。
脚下瓷砖突然崩塌,猫眼扭曲拉长成无尽隧道,隧道最远处有一点光。
光极小,却极亮,像太阳耀斑的爆发。她被那道光刺中了眼,下意识背过身去闭紧双眼。待感觉到光散尽后,她转过身,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在她一厘米的身后。那张脸上眼睑浮肿,眼尾下吊,高颧骨,鹰钩鼻,带一张凉薄的唇。
夏燃近乎呕吐般醒来,汗水沿着脖颈一滴滴坠入衣领。
枕头上还留有身体的温度,她昨夜没开空调,九月的清晨闷热潮湿,搅得发丝如粘液涟漪在脸庞边。
缓了好久,她才平复完心情。拿过床头手机,屏幕显示五点刚过二十五分。
也许是梦境太真,也许是心绪难平,她急需一剂解药抚平心中的恐惧。
照例习惯性点开了陆照也的微信对话框。
“你能来看看我吗?”
她没打算把这条微信发出去,打完字后捏着手机靠住床头,微阖着双目发呆。
完全陌生的环境总让人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感,她在这份恍惚中忘记了删除输入框里的文字。
等她反应过来时,手指不知何时点中了发送,信息已经撤不回了。
……
在要不要赶紧补充几句挽救下,或假装自己其实发错了对象之间,她选择了承认。
就这样吧,她鼓励自己勇敢一点,看看他会怎么回。
下床拉开窗帘,窗外天色依旧朦胧,月在云间淡成光雾。
她身上穿一件宽松的中袖长裙睡衣,真丝,不透,月白色,滑凉如水。睡过一夜,真丝面料像浸湿又风干的宣纸,皱了两面,贴在内里白色棉布胸罩上。
睡衣是昨晚顾颜拿来的,说是新的,过过水,又叫保姆把她换下来湿了汗的校服拿去洗了。她本还要拉夏燃去她衣帽间里挑今天的衣服。说也奇怪,单独占一间卧室大小的衣帽间里,衣服却并不多,且都是夏秋款式,冬款如冬天尚未入场。三分之二的衣服上挂着吊牌,染着香薰蜡片的玫瑰芬芳。
夏燃能看出来顾颜更是想炫耀她的衣柜。她听保姆说家里有烘干机,便笑着说等校服烘干了穿校服便是。更何况她们身型不太一样,夏燃要瘦许多。
听她这么说,顾颜也没有再勉强,只是眯了眯眼,一侧嘴角向上捏成短短一线,眼神里再次闪过一道古怪的神色。
那道神色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夏燃捕捉到了。
很难描述的神情。仿佛,顾颜既嫌弃她,又嫉妒她。既喜欢她,又厌恶她。
如果顾颜没有露出这种神情,夏燃只会觉得她热情好客,而自己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的心态属实是小人举动了。
可是……夏燃不想再想太多,思考令人疲倦。无论顾颜露出什么神色,总之今天聚会结束,她就要回去了。她本就是来祝她生日快乐的。生日是被爱的人一日的限定狂欢。
怀着这个念头,她趁所有人都仍在熟睡时,试图静音了脚步下楼寻找洗手间。二楼的房门都关着,看过去都是卧室,她唯一知道的卫生间在一楼。打开房门之前,她在客房里又转了一圈,试图找一件可以披挡住睡衣的外套。她什么也没找到。
别墅装有夜灯,暖金色的光晕沿着踢脚线夕阳一般漫过无人的走廊。脚上绸缎拖鞋牛皮底大概就比树皮厚些,踩在地板上,甚至能品出木纹的脉络。她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但鞋底与地板相遇时仍不免发出哒啦一声轻响,在这沉默的黎明发出刺耳的微颤。夏燃唯恐惊扰了卧室里熟睡的人,干脆把拖鞋提在手里,光着脚摩挲着地板,扶着墙壁,沿着光圈一格格下行。
待到了一楼,环顾四周,偌大如酒店大堂般的客厅空空荡荡,一半溺于月色中,一半醒着等朝阳。夏燃在心里感叹,若兄妹从小在这里长大,玩捉迷藏的游戏足以消耗掉他们一整天的光阴。
她的视线投向客厅的右前方,那里是餐厅。餐厅门外是院子。院子里侧是客用卫生间。
客厅与餐厅隔着一道胡桃木拱形双开门,门上长虹玻璃亮着薄薄的一层月色。
她重新穿好拖鞋,双手按在裙摆两侧,牛皮底在瓷砖上精密地控制住哒哒声,如夜色里的钟摆。
双开木门轻拢着,她伸出手,朝前推开——
四目相对,针落可闻。
夏燃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像受惊炸毛的猫一样双眼募得睁大,脚步惯性朝前小迈出一步,又冰冻般僵硬收回原地。
餐厅不亮灯。男人坐在圆桌靠窗位置上,面前是笔记本电脑散发的薄霜一般的蓝光,背后窗外是即将破晓的雾红晨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脸上浮着各色的光,衬得唇色更白,石膏像一般。
黑色碳素手杖放在他的右手边,他的眼睛从屏幕背后直直看向她,暗沉幽静,深藏不露。从昨天他吃好饭回卧室休息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
她身上的那件真丝长裙睡衣,是他去年在巴黎出差时买给顾颜的。顾颜觉得款式有些老气了,跟她气质不相匹配,一直没穿,却意外的合适夏燃。少女的身体像乳白色的牛奶融化在羊脂玉的茶杯里,柔软、干净、纯洁。身后是空旷寂寞的无人客厅。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小朋友。”他盯着她,弯起唇角,“起得这么早?”
他的凝视让她产生了一种滚针滚过皮肤的耸立刺觉。
夏燃下意识右手按在胸口上,尴尬又礼貌地回应:“顾颜哥哥早上好,我是来找洗手间的。”
他向洗手间方向指了指:“去吧。”又把眼神自然地收回屏幕里。夏燃匆匆扫过一眼,只见天色在他身后一点点泛出晕染过江河色的鱼肚白。
她移开视线,屏气上完洗手间,心下疑惑别墅这么多房间,他起来工作这般早,不待卧室也可以待书房,何必要坐在餐厅里,还不开灯。鬼气森森。
洗干净手,对着镜子调整好睡衣,尽量隐身一般走出来。
“顾颜哥哥,那我先回去了。”她的脸上已经挂好了前台标准的微笑。两个人在一个空间,一言不发离开太不礼貌,总归她是客,他又比她大十一岁,是长辈。说完,目光往双开门方向望去,明显是要离开的意思。
男人见她刚才还大惊失色,身体语言拘谨又无措,转眼之间就淡定如常,心里微微起了波澜。
他的目光从屏幕里露出来:“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见他起了话头,她只能无奈收住脚步,点头:“习惯的,睡得很好呢。”
是实话。一般像这种美式装修,床配的都是高密弹簧的席梦思,可夏燃睡不了软床。
他说:“我还以为你会睡不惯,那张床挺硬的。”
她说:“硬的对脊椎好,我地板上铺张褥子就能睡。”
他有些意外:“像你这样的挺少的,现在女生们不都喜欢软床?”
一个反问句,需要人接上。
夏燃想了想说:“这我不太清楚,没做过调研。我只是觉得,大部分学生是没得选的,父母买的什么床,就睡什么床。睡久了,就习惯了。”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是习惯,还是以为习惯?”
她答得认真:“两者都有吧,混合在一起,本就很难分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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