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照也完全没有显露出一丝生气,可是夏燃的心还是被猛地刺痛了。
她匆匆接过手机,随后便不再说话,头低得快垂到地上。二人身高差距明显,从陆照也的角度,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清楚地看见她头顶上一个小小的发旋、额头上尚还青红的肿块,和脸中央一个小巧的鼻头。
意识到自己失控的瞬间,夏燃觉得自己糟糕透顶。糟糕的不仅仅是她眼下的生活本身,还有她这个人。她刚才的声音,尖酸刻薄,凶神恶煞,像一个被生活压垮逼疯的可怜妇人,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明明刚才他骑摩托离开的时候,她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缺失了一大块。可现在她又希望他能快点离开,这样便不用再看见自己在污泥地里翻滚的落魄样了。
陆照也哪里知道她心里百转千回,他根本没把她刚才的失态放在心上,脑海里正专注沉思着什么,所以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屋里空间狭小,面对面站着两个沉默的人,更显氛围古怪。
叮咚一声,短信铃声落入了寂静的水面,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局。
夏燃下意识地扫过短信的内容,眼神瞬间变了。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手机干脆地响起了通话铃声。
她的铃声选的是哆啦A梦的主题曲,倒很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青春张扬,无忧无虑。
可她脸上的表情跟音乐截然相反。
手机欢乐地在她小小的手掌心里唱歌,夏燃却觉得自己握着一个烫手的砖头,心直线下坠,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陆照也迅速地瞄了一眼,是一串数字号码。
夏燃熄灭了歌声,又一直按着声音键,直接调到了静音。
二人进屋后忘了开灯,窗外天已半黑,手机的屏幕在二人中间照出一大片淡漠的白光。
夏燃干脆把手机关机,屏幕朝下,按在了桌子上。
“他?”
陆照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夏燃这次回复地很迅速,“不是他。”
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打着颤,她又背过身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话题扯开,又想把他赶走。
她立刻想到了那件因为发烧生病而被耽误说出来的事。
“对不起,我妈妈下葬的费用我还没有给你。你昨天带我去看病买药花了多少钱,我一并给你吧。”
当夏燃不必处于战斗状态或因情绪激动失态时,她正常讲话的声音是轻轻柔柔的,像一片白色绒鹅毛。
那片鹅毛挠得陆照也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都说幸福是通过比较出来的,不幸也是同样。陆照也觉得自己的思想很不道德,因为夏燃的存在,他失去父亲应有的悲伤确实显得过于轻薄了。
他低声道:“顺带的,不用给。”
她回过头来,快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倔强地摇了摇头:“一定要给的。”
“我比你有钱。”陆照也干脆说得不客气些,“我爸给我留了不少,而且你妈埋在我们陆家的墓地里,我要是收你钱,我爸得跳出来打我。再说你发烧是我害的,如果我不坚持带你骑摩托回家,你也不会吹风。行了,以后别再提这个了,再说我就生气了。”
过了几秒,夏燃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地应了声“嗯。”
又安静下来。
他们本来就不熟,之前他从未见过她,也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二人之间除了父母后事安排也没有别的共同话题,而死亡本身就是禁忌。
光色越来越稀薄,再过几分钟黑夜就要真的降临了。
夏燃走到门边,顿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厨房的灯。那盏灯不太亮,灯光昏黄还有些微微的屏闪,照得人的脸像一张发霉的旧胶片。
她在这种光线下对他扯了一个疏离的笑容:“谢谢你昨天对我的照顾。”
陆照也不是笨蛋,他知道她这是在送客呢。如果按照以前,他根本不会跟一个不熟悉的女孩子在一间屋里多待,不用等着送客他自己一早就走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死静的手机,不带犹豫,拉过靠门边的那张椅子,金戈铁马往上一坐,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面包。
“你过来坐,吃点东西,我有事问你。”他突然表现得异常强势,像是电视台上的国家领导人,或者提前把自己代入了警察角色。
夏燃还站在门边,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反客为主的动作搞到发楞。
他催促:“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夏燃毕竟才十六,经验还没有老道到可以熟练应付这种反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陆照也把面包牛奶往她那边一推,沉着气问她:“你哪个高中的?”
夏燃撕开面包塑封袋,轻声回答道:“明诚高中的。”
是个耳熟能详的重点高中。
他嗯了一声,又问她哪个班的,高二读文科理科,几号开学,之前怎么上学的,跟上门调查户口似的,丝毫没有不刺探他人隐私的自觉性。他问一句,她乖乖答一句,倒也没冷了场。只是他讲话时习惯盯着人的眼睛,目光太坦荡太赤忱又太霸道了。夏燃不想招架,也招架不住,眼神一直落在手里面包上。
手机就放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桌上,没人再把它拿起来过。
陆照也一直观察着夏燃,他注意到她在回答他问题时,眼神时不时会往门外飘一眼,好像是在担心有谁会来敲门。
“你开学后在学校住宿,那这里的房子,你是打算退租,还是继续留着?”他一如既往盯着她的眼睛问。
夏燃咀嚼着面包。一口面包而已,她咀嚼了很久才咽下。
徐阿秀自小就是一个本分的女人,也不算特别聪明,但她太爱自己的女儿,一边舍不得抛下女儿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一边又不想因病耽误女儿和让她目送妈妈的病痛死亡。所以徐阿秀写了长长的一封信,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房租是半年一付,本在七月底就已到期了,她提前跟房东申请先续一个月,具体是否延续看夏燃自己的安排。这里离高中不算太近,现在旅店已退,徐阿秀已经不在,夏燃没有必要再来来回回。
而且,屋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家具是房东二手淘来专为出租房用的。她们母女二人来的时候,只带了个人的随身衣服、书本和所有的私藏钱。
只是......如果不住这里,就要另外找地方放东西。毕竟住了一年,母女俩都陆续添置了不少个人物品,夏燃不愿丢掉与徐阿秀有关的所有回忆。未成年人没法自己签租房合约,这一点夏燃是在跟徐阿秀找房时通过中介了解到的。房东怕出事担责,法律上需要法定代理人的同意。
迟迟等不到回答,陆照也又问:“学校里有人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