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列自认为，他还算了解林析。
因此在电话打不通，怎么也找不到人的下一秒，就猜到了她的动向。
在七所得知她申请了一大批武器后，便更清楚了。
褚列捂着被子弹射中的胸口，伤口飞速愈合已经将子弹吐了出来，金属却没有落在越野车顶，而是被他珍视地握在了手心。
触手顺着子弹射出的孔洞探入，游走到了副驾打开门锁。
一眨眼的工夫，原本跳上飞驰的越野的人，已经打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在看到那截触手时，林析便知道了来人，但在褚列真的开门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控制住心头翻涌的脏话。
又不能骂出来，只能狠狠一枪托砸在了褚列胸口。
……还以为是污染物，应对间，她甚至还想了一下检测仪是不是又坏了。
褚列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将子弹揣入裤兜放好，扯开衣领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皮肤，一片红肿。
可能一会就要变成青黑色了。
异能发动的话，不出几秒就能恢复如初，但他没有动，只乖乖坐在副驾，还为自己拉上了安全带。
追上了！
伴着安全带扣紧的声响，林析终于没忍住，放慢了车速扭头问道：
“什么时候醒的？”
已经做好挨骂准备的褚列疑惑地抬眼，在接触到威慑的视线后继续垂眸，乖乖回应：“凌晨，不到一点。”
“什么时候知道我来这边的？”林析把枪放回原位，握紧了方向盘。
褚列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又瞄了一眼林析，“……猜到是八点，确定是中午十一点。”
林析看了眼时间，下午3点。
“跑得还挺快，坐什么车呀，你飞过去得了。”
褚列：“……”
挺累得其实，他快到的时候，调整了很久呼吸，才不至于现在喘气喘到吐。
越过那片灰绿色的浓雾，大片大片植物的根茎出现在眼前，周围的环境昭示着两人已正式进入第七区。
第七区的异形大多是变异植物，几个大型污染区“分庭抗礼”，众多小型污染区龟缩在夹缝中。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不属于污染区的，但也已经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废土。
比如林析正行驶的公路。
这里已经被变异植物入侵过，各式各样的绿色根茎盘桓在周边低矮的乡间小屋上，狰狞着散发死气。
天空相对于外界，除了有些发绿外，并没有别的差别。这里没有异形，没有污染区，也没有污染物，只有一片沉闷的腐朽。
连时间也吝啬于在此流过。
林析静静地开着车，褚列也终于喘过了气，打开车窗探出触手，将背包从车顶拽下来丢在了后座。
“我相信你的能力，想做的事情一定能做到，也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他说。
“嗯哼，所以。”林析偏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跟在你身边做点事，尽力不拖后腿，另外，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开车会累。”
褚列从口袋掏出那本写得满满当当的病历本，放在了腿上，垂眸开口。
“林析，你会生气吗？”
林析指节在方向盘轻敲，发出了哒哒的声响，她抬手拢了拢耳际散乱的碎发，开口：
“还行。”
渺小的越野行驶在无边无际的、色彩诡谲的污染废土上，拖出一道绚烂的烟尘。
这样的进入，本就夹杂着悲壮的色彩。
林析猛踩下油门，放声笑道：
“至于拖后腿嘛……试试不就知道了。”
再往前5公里，便是一个C级小型污染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个再也没有人类存在的地方，缓缓踏入了夜晚。
越野车安静蹲在一处空地，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月光平淡柔和地洒下，穿过打开的天窗，照在了半躺着的两人身上。
林析双手枕在脑后，靠着放平的驾驶座椅欣赏天上的点点星光，耳边只有远处传来的不明生物嘶叫以及……身侧的人清浅的呼吸。
他也在看着星星。
“这7天，想起什么了？”林析余光扫向了放在褚列腿边的病历本。
一路上他都握着它，可在车停下时，褚列却将它放下了。
“很多，很多很多事情。”褚列抬头与她看着相同的夜空，目光定在了最闪耀的那一颗星辰。
他将本子递到了林析手中。
林析抬手接过，借着明亮的月色，翻开了轻薄的本子。
入目是他的病历诊断。
这次的伤，大概比他服役这一年加起来都要重，但即使严重成这样，在躺了7天后，就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也恢复了大半。
这就是人造异形的可怕之处，明明是人类的模样，却处处都在彰显着非人感。
0号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忽然浮现在林析眼前。
她突然有点明白了一所那些人的想法——他们也许……是在恐惧。因为恐惧，所以做出了那样可怕的事情。
她偏头看向褚列，随着动作幅度变大，颈间吊坠滑落了出来，在月色下折射出金芒。
褚列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月色勾勒出眉眼与鼻骨，随即慷慨地下落到微敞的领口凹陷处，映出一小片晶亮，晶亮随着呼吸轻浅晃动。
林析收回目光，将颈间滑落的吊坠塞了回去，翻开下一页。
字体飘逸地烙在纸面，却每一笔都下得极重：【车子撞上了山崖，我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耳边是奔鸣的河流。有人在叫我……】
林析的手腕忽然被握住。
褚列的手用了些力度，他死死将那只拿着病历本的手攥住，盯着闪耀的星辰，开口：
“我的记忆是从一年前开始的，经历得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不多。所以……”
“嗯？”林析疑惑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你的影响，当时在那个洞穴中，我看了许许多多遍你的记忆。”褚列声音轻颤道，“我可能，潜意识里把这些记忆，和我曾经的那些混在了一起。”
他讨厌这样。
他几乎是一个完全空白的人，被他人的美好洗刷，嫉妒将他头脑蒙蔽。
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看到的画面，可潜意识里，居然将他代入了那个人的角色。
写在病历本上的内容，大概是他这七天的睡眠中，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部分。
其余竟然都是……抢夺了他人的视角，享受那份温柔缠绵。
孤单的一整夜，他大多时间都在盯着茫茫夜空发呆、畅想。
“你……”林析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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