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是个大活人。”从死亡前的沉睡中被唤醒,少年听见了这句话。
早就不是了。花远青想。
花远青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天蓝雪白,阴湿的空气透过衣服的缝隙钻进骨头,在外头站一会儿,手指就像浸了冰水一样红肿。
衙门前,扔出来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青青紫紫,没有一块好肉。
“爹!”
衙役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花远青。身量不高的少年艰难架起父亲的胳膊,试图挺直脊背。
“不是说涉嫌偷漏国税,货物已经交给你们查封了,你们凭什么打人!”
衙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听听你爹是怎么说话的,要找知府大人理论,哼,知府大人也是你们这种贱民说见就见的?”
另一个衙役道:“有几个臭钱还真把自己当老爷了。活该!”
听着左一句右一句的讥讽,少年捏紧拳头,极力隐忍着。
不能,不能反驳,不能逞一时之快。
衙役骂够了,拿出一张纸丢给花远青:“这是要补缴的税。”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花远青咬咬牙,抬头看着衙役,十二岁的孩子,眼神里却有了成人都未必有的圆滑世故:“求知府大人开恩,能否宽限三日,若不能缴清,便以家产抵债。”
“家产?抵债?现在你可没有家产,那都是要充公的!”说罢,衙役咧嘴笑着:“当然,花老爷要是识相,现在把财宝都让出来,也没必要闹到家破人亡的境地。”
突然,背上的父亲挣扎着想上前,却摔倒在地。
“爹你怎么了,我扶你起来,我扶你!”
“远青,你让开!我就是死也不能让这群畜生得逞!”
衙役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父子情深?好,成全你。”
“不要!”
两根铁棍同时落下,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第三下,第四下……血浸透了花老爷的裤管,在地上洇开暗红的花。
花远青被压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住手!不要!啊——!”
地上的人死死盯着他们,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看什么看?”衙役被看得发毛,抬脚踹在他胸口。“老东西!”
不料花老爷倒在地上,咳出一口血,花远青终于挣脱,颤抖着爬过去时,父亲已经断了气。
……
米仓被贴了封条,所有粮铺都说,知府大人有令,谁敢卖米给花家,就是同党,这是摆明了不给他们活路。家里第一次断炊。
弟弟饿得直哭,五岁的妹妹抱着母亲的腿,小声说:“娘,我饿,好饿啊,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花远青拿着衙役给的钱,或者丧葬费,麻木地走在街上,西街有个卖烧饼的老汉,以前常给花家送早点,父亲总会多给钱。
来到摊前,老汉看见他,愣了一下,左右张望,迅速包了两个烧饼塞进他怀里。“走吧,走吧。”
买到了两个烧饼,居然是花远青这段时间唯一可以慰藉的事情,他还有母亲和弟弟妹妹要照顾。
回到家时,却发现气氛不对。
妹妹蜷缩在角落里,小脸通红,母亲和弟弟不知所踪。花远青蹲下身,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赶紧熬药,一勺勺喂。妹妹迷迷糊糊吞下去,又全吐出来,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
花远青强忍着泪水,轻声问:“阿莺,娘去哪里了?”
妹妹费力地睁开眼,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又用嘶哑的嗓音问:“哥……哥,爹呢?”
花远青在后院的井里找到了母亲和弟弟的遗体,或许是不堪受辱,或许他们以为少了两个人,妹妹就能活下来。花远青抱着妹妹坐了一宿。
“阿莺,活下来,哥哥求你了,除了你,哥哥什么都没有了啊,活下来,活下来……”
天亮时,妹妹在他怀里咽了气。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咱们家五代行商,到了你爹你娘这一代,家业鼎盛,光是家里的绸缎庄子就有七八处,还在京城买了铺面,这可都是爹娘给你打下的江山哈哈!”
十二岁时,花远青的父亲指着刚挂上的金匾对他笑。
十三岁时,他的阿爹阿娘弟弟妹妹全都死了。
花远青将他们葬在山上,站在雪中,看着那四座小小的土堆。他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冷。
而他走向了后山的洞穴里,废弃的棺材足够一个人躺进去,他调整姿势,让自己躺得端正,然后亲手拉上棺盖。
棺材里很冷,有尘土的味道,花远青睁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自己的心跳,缓慢地、一下一下,敲打着寂静。
“世间不过是一口由人心打造的、巨大无边的棺材。而我,只是躺在里面的一具,还未完全冷却的尸体。”
从未想过会再见到阳光。
所以当我睁开眼,看见你,听见你说家人,我选择了忘记。不是真的忘记,而是假装忘记。
再次来到你身边,成为你的“舅舅”,谎言,欺骗,背叛,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忘了就忘了吧。
因为一个干净的开始,听起来太美好。
美好到我不舍得戳破。
……
姜眠推开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天际泛起一线惨白。
那段回忆的最后,花远青说自己要去看病,因为他躺的太久会变成僵尸,于是姜眠和他在山洞旁边分别,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现在想想,绝对是被坑了!
这个梦太讨厌了,她要躺下重新做一个。
女官慌张地跑进来,甚至忘了行礼,“殿下,驸马不见了。”
“那危月燕呢?”姜眠记得他有话对自己说。
“殿下您睡着后,驸马说将他捉拿审问,杨绯大人知道了这件事,已经派人严刑拷打。”
姜眠站在地牢入口的阶梯上,有些犹豫要不要进,这里是杨绯的地方。
身后的女官低着头。“殿下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脚步终于抬起,一级一级向下,靴底踩石阶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旁边站了一个人。
姜眠今天出门没有着宫装,还戴了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