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外,姑姑拉住许择宥,像班主任轮番谈话,结束了一个暄暄,叫进来一个许择宥。
文姐关上门,莫莫也在场,姑姑和他说了个坏消息。
“葛常那边说,找机会再合作。这次这个项目着急,等不到你高考完了。”
许择宥泰然地听完,消化,良久,才淡淡点头:“换成谁了?”
“那孙子。”
是孙希旭。
竞品之所以为竞品,是因为可以随时相互取代。
意向和白纸黑字签的约也不一样,口头承诺远远不及有法律保障的合同来的靠谱。
如果说那天考场外的对话是预告的话,那么对于姑姑这通消息,许择宥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莫莫在骂人:“孙子这回是真的和我们撕破脸了。臭不要脸的,这么多年就爱贴着我们蹭。”
文姐的权宜之计是看看其他项目剧本:“一个葛常而已,没了就没了。剧本完成度也没那么高,除了导演名字能卖座,班底也soso.”
他们说的这些,许择宥心里都清楚,也权衡过。
姑姑说:“看你吧,你怎么想。如果实在想演,耍点手段也能抢回来。”
许择宥摇头。
“算了。”
*
暄暄凶神恶煞、五官乱飞地重复:“算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择宥只简单说了角色丢了,中间细节全部省略。林清嘉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暄暄这种常常打探娱乐八卦的人更是了然于心。
金川川第一次听圈内消息,愤懑起身,要为兄弟两肋插刀。他说:“报警管不管用?”
大约两秒,其他三个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择宥说:“我其实还好,但是年纪大了难免接受能力下降。”
他自贬的话太滑稽了,暄暄听了马上露出问号脸:“你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真的,”许择宥停顿,又重新措辞,“变化太快了,我有时候真的很恍惚。”
时代,科技,经济,文娱,生活方式,一时一变,就连人心也像键盘上刷新的按钮,只要按下,就能切换模式。一个人也可以有千面。
他这个年满十八岁的高中生,常常想到宏大叙事,常常怕渺小又不坚定的自己跟不上大时代钢铁般的意志和心脏。
许择宥说:“其实我还挺老派的。”
暄暄点头:“看出来了。”
金川川搞不懂:“那怎么办?”
“凉拌!”
他只是想吐槽,不吐不快而已,没有任何一点想要挽回余地的念头。丢掉的角色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有缘无份。许择宥站起来的时候,上课预备铃响了。
暄暄和金川川迅速往回跑:“上课了。”
林清嘉却还蹲着。
“走吧。”许择宥喊她。
她抬起头,表情苦涩,扁着嘴巴说:“腿麻了。”
于是许择宥做了一回热心肠的同学,向她伸手,让她借力站起来倚靠,再等麻痹感缓解。
室外的人潮涌向教学楼,林清嘉短暂地和他接触,快速地收回手。回教室的方向,许择宥走在前面,林清嘉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她忽然说:“我不会变的。”
他停住脚步回头:“什么?”
林清嘉却推他后背:“快走,要上课了。”
他们一前一后往教室走,林清嘉继续说:“我不会变的。我从7岁开始就是这个样子,我到70岁也一定还是这个样子。我不会变的。”
许择宥仰仰脑袋,竟然笑了出来:“你怎么保证?”
她佯装生气,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不能保证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说出来!”
*
许择宥上课状态很差,老师也没有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打算。本着所有人进了这个教室门就是师出同门的原则,数学课上,老罗忍无可忍地点了埋头一整节课的许择宥。
老罗手里攥着掰断的粉笔头:“许择宥,你在干嘛?”
他站起来,很诚实地说:“老师我没听懂,我想下课问林清嘉。”
那几截粉笔头就扔出去了,许择宥抬手躲了两下,粉笔灰就蹭到暗色的冬季校服上。
“你下课了把这套卷子抄两遍交给我。”
下课了,许择宥泄气一坐,林清嘉转过头来。虽然很想老生常谈地数落他几句,但看他无精打采甚至昏昏欲睡,林清嘉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走啊,我们去吃饭。”
他破天荒地摇摇头说不去,把头埋进臂弯。
林清嘉向暄暄撇撇嘴巴,暄暄自顾自先去了。傍晚时段,大家出去活动和吃饭,教室里只留了他们两个人。
冬天,黄昏很短,眨眼的功夫,暗色取而代之天色,伸手只能看见五指的轮廓。
林清嘉晃晃他手臂说:“我们去天台吧。”
许择宥抬起脑袋:“去天台干什么?”
天台门生锈,推进来发出粗粝的嘎吱声响。天黑了,没有瑰丽晚霞,只有一盏盏亮起来的教室白织灯。
积雪融化之后,外面特别冷,林清嘉却张开手臂,狠狠吸了一口冷空气。
她回头说:“跟着我做。”
许择宥抱着手臂,做了一个深呼吸,冻到抱紧自己。
“你很down啊,为什么,还是因为丢了角色的事情吗?”
他不想强颜欢笑说没事没事,但也说不出来具体的消沉低落来自哪里。扯着难看的笑容,他提出无厘头的要求:“亲爱的林清嘉,你可以不可以唱首歌给我听。”
林清嘉上手就要揍他:“干嘛?小明星要在天赋点上打压老百姓?”
“你就唱吧。”
“我给你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你要不要听?”
“要啊,”他露出一点真切的笑说,“我喜欢听。”
林清表情怪异:“疯了吧。”
插科打诨几句,心里淤积堵塞的情绪总算没那么难消解了。许择宥深深叹了一口气。
天台门口的灯亮在他们头顶。恐怖的顶光,非常死亡的角度,让男高中生的阴郁像文艺片里的惆怅镜头。即使是这样,许择宥那张脸还是精致到连挑刺的灯光都无可匹敌。
林清嘉很不合时宜地评价:“你现在给我一种入戏了的感觉。”
许择宥却咂舌:“我在酝酿情绪呢。”
“要掉小珍珠吗?”她翻遍口袋,“我没有带纸巾诶。”
“那我尽量忍住吧。”他很配合地拿出手指,往干燥的眼下擦了擦。
“好傻。”
“好傻你还叫我出来。”
林清嘉完全不客气地抬腿:“我担心你啊。”
仰头,吐出一口冷气。呵气成霜的天气里,他们谈论着理想化的同窗之情。
林清嘉说:“你愁眉苦脸的时候会散播瘴气,坐在我后面就很影响我的思考程序。”
许择宥笑她:“你又自己一个世界观了。”
“你管我。”
太暗了,看不清彼此,所以可以胡作非为一般说越界又大胆的话。林清嘉有一半脸在阴影里,另外一半被头顶的灯涂色。瞳孔亮得像银河里的灯带,眉眼闪烁间,形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许择宥看着她。
“你好像真的没有烦恼,怎么做到的,求指教。”
突然被问到,林清嘉顿然语塞。她活跃的微表情回落,眼睛眨巴眨巴,好像搜索引擎的进度条,而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找代码。
找到了,她就抬起脸,借着一半的光冲许择宥笑出来。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她像个心理医生,用目光给他问诊号脉,然后得出结论。
许择宥嘴硬,不答反问:“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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