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
趁她愣怔之际,元祯不假思索,掰手腕是肌无力,宽衣解带倒是出手如龙。一拉一拽间,就见他径直掀开屠湘歌的里衣,绣着白色梨花的鹅黄肚兜下,柔韧的腰腹上竟缠着厚厚的纱,隐隐还在渗血。
元祯的面色瞬间铁青,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生平第一次流露出杀意,“……谁干的?!”
屠湘歌连忙合拢上衣襟,怪过一眼,道:“我已经将他杀了,你再想追究,也赶不上趟儿了。”
元祯闻言更生气,猛地盯上屠湘歌,整个人挤进门框里,朝她步步紧逼:
“又是妖怪?”
“你究竟去了哪里?”
“除了腰上,还伤了什么地方?”
“只是小伤,”屠湘歌还欲粉饰过去,“你别大惊小————”
“屠湘歌!”
元祯一声暴喝制止住她,反手砸上房门,再抬眼,眼底的光碎成泪落下,打湿了眼睫,“对你而言……”他惨然一笑,“我究竟算什么啊……?”
“阿祯…..”
那种心脏一脚踩空的感觉又来了,屠湘歌想伸手拉住元祯,却又被他的哀哀欲绝吓得步步后退。
“你要瞒骗那个女人,你要我气得更真,索性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逼着我发狠。”
他往前走一步。
她退一步。
“你要孤身犯险,你带着伤来看我一眼,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再一步。
再退一步。
“你消失了一天,我找了你一天,可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他的膝盖抵上床沿。
她摔进被褥里,无路可退了。
“然后你回来了。”他垂眼看她,眼眶红透,“带着包扎好的伤,还特意换过一身我没见过的新衣裳——”
无力感将元祯吞没,由不得他不多想,于是那碗又苦又涩的灾祸汤,终于在他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起来,“你到底是流了多少血,才要这样遮掩,生怕我看见?”
屠湘歌:“……”
哑口无言。
朝夕相对十八载,他们了解彼此更胜自己,所有的欲盖弥彰,都成了铁证如山。
“这一天我都在想……”元祯说着,伸手拨开她合拢的衣襟,再次看向她腰腹间包扎好的伤口,指尖轻颤着抚上去,心口细细密密地疼。
“你伤哪儿了?伤得有多深?很疼吧,到底有多疼?”
他抬起眼,望进她眼底,“对方是不是很厉害?你一个人可以应付吗?”顿了顿,“而我到底是怎样的废物,就让你一个人去,就这么在家里等?”
“不,不是这样的,”屠湘歌张口欲辩,却实在钝舌词穷,望进元祯的眼,方知何为杀人不见血。
她杀了元祯一天,用自己的生死未卜凌迟他千百遍。现在他也要报复回来,用自责和关切,欺她理亏气短,手无寸铁。
“那是怎样的?”
他问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
“若非我无能,你何苦如此犯险?”
“若非我无用,你何必受了伤都不敢回家,生怕我见血?”
他强颜为笑,“夫妻本该同舟共济的是不是?可我多厚的脸皮,独自一人乘在船上,看你浮在水里。”
屠湘歌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祯别过脸,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咽下自怨自艾和徒劳无力,再睁开眼时,声音已经平稳,“纱布脏了,我为你换药吧。”
与其废话连篇,还不如做点儿实际。
屠湘歌张口想说“可你不是晕血”,但她觉得自己要真敢这么没眼色,阿祯很可能当着她面儿解裤腰带吊颈。
罢了,要晕过去正好。
若晕不过去,她也确实需要人包扎。
于是一努嘴,“金创药在我衣服堆里。”
元祯转身去找药。
屠湘歌则乖觉地坐起身,褪下里衣,低头解开纱布。
带血的纱布一圈圈落,元祯翻找的手也一刻不停。只是翻找间,细察入微的他轻易便辨出衣料之讲究,还有装金创药的药瓶子是皇家专供,于是大致猜出她受伤后第一时间是去了何地,攥着药瓶子的手不由得一紧。
不动声色地,他回身朝屠湘歌走去。
亏得屠湘歌异于常人的体质,那几乎将她拦腰而断的伤口,经过缝合处理,已经没有那么可怖。只是伤口太深,愈合需要时候,才会在行动间,仍旧渗血。
元祯见其伤口,面色顿时一白,颤着手给她上药,不自觉又红了眼眶。
屠湘歌打趣道:“你什么时候眼窝子这么浅,这么容易掉眼泪,嗯?”说着话,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抹过他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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