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踩着青石板往里走,堂中还残留着几分争吵后的滞涩气息——阮惗的火爆与秦相的沉郁像两股暗流,在空气里悄然碰撞、纠缠。
“秦叔叔。”萧念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抚平了些微紧绷。她换上一副得体的笑,目光落在秦相微蹙的眉峰上。
秦相原本冷硬的脸色看见萧念进来松动了些,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平淡却已缓和许多:“公主来了。”
阮惗正准备离开,瞧见萧念时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掠过一丝震惊——她刚把秦相的“迂腐”骂了个痛快,萧念这时候上门,算哪出?但到底没再多言,直径往偏院去了,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怕再多待一刻,那股压不住的火气又要蹿上来。
萧念在紫檀木椅上坐定,侍女奉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她指尖搭在温热的茶盏沿上
“公主今日来,有什么事吗?”
“哦,过写时日是您的寿辰,本想当日亲来贺寿,只是帝国催得紧,怕赶不上了,便提前送贺礼来。”
说罢,她示意侍女呈上长形木匣。匣盖掀开,一卷泼墨山水在厅中铺展:峰峦叠嶂如聚,云雾缭绕似幻,山涧飞泉溅玉,几株红枫点染其间,艳得像要滴下水来。
“这是江南画师沈石田的真迹,”萧念指画卷右下角题款,“画的是姑孰山秋景。”
秦相俯身细看,目光在山水间逡巡,眉头却渐渐蹙起——笔法、意境,竟与亡妻当年临摹风格有七八分相似。
萧念似不经意,指尖轻点飞泉旁红枫:“初见此画时,我就觉这配色、留白,像极了……婶婶教苒苒她画《丹枫呦鹿图》的模样。”
“婶婶”二字,如石子投湖心。秦相猛地抬眼,嘴唇微动,却没出声。
萧念目光沉静落他脸上,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秦叔叔,苒苒是您唯一的孩子,也是您与婶婶唯一的骨肉。”她顿了顿,指尖从画卷移至膝头,“婶婶走得早,您教苒苒理事、送她入宫,无非盼她立住脚,不叫人轻贱,也不辜负婶婶的教养。”
她不指责、不质问,只平静陈述,却如软刀戳中秦相心事。他想起妻子临终握他手,泪眼婆娑叮嘱;如果有天女儿想出去,就请放她自由。可这些年,他把对亡妻的思念、对秦家的期许,全压在女儿肩上。
萧念见他神色,知该说的已说。她缓缓站起,对秦相微颔首:“画您收着,全当提前贺寿。府里有事,我不多留了。”
秦相仍未说话,望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萧念转身向外,裙裾扫过地面带起轻响。行至门口,她回头望正厅,秦相还立在山水画前,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像尊沉默石像,却隐隐透着将要松动的裂痕。
走到大门口,就见檐下有一道紫色的身影,廊下的落叶,打了个旋儿落在青石板上。秦鹤苒就站在石阶下,裙角的下摆沾了点雨痕,显然已在这儿立了许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抵,像两柄收了锋的剑,看似平静,却藏着暗涌。萧念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方才在堂中对秦相说的那些话,此刻仿佛都浮在空气里,连带着画中玉兰的淡香,缠得人呼吸发紧。
秦鹤苒的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的绷带,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先开口。风掠过她鬓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还留着点处理政务时不小心磕到的浅疤——萧念认得,那是有次户部查账时,她为了翻找旧卷宗,一头撞在柜角留下的。
躲在树后的阮惗攥紧了拳头,指甲差点嵌进掌心。江慕淳也跟着着急,这俩人跟两座石雕似的僵着,一个站在阶上,一个立在阶下,目光胶着却谁也不肯先出声。
“这俩祖宗!”阮惗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有话不会说吗?站着能站出花来?”
江慕淳赶紧拽住她:“嘘!小声点,让她们自己来。”话虽如此,她却比阮惗更急,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半分动静。
堂内的沉默刚被关在门里,院中的寂静又漫了开来。萧念望着秦鹤苒那双清润的眼,终是先移开目光,抬脚往前走。靴底碾过落叶的轻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谁都不肯先开口,那就索性当作没看见吧——萧念心里这样想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谢谢。”秦鹤苒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但清晰传进萧念耳中。她的脚步顿住,背对着秦鹤苒,半晌才淡淡道:“不必。本宫不是为了你。”
树后的阮惗差点没跳出来:“听听这叫什么话!念念你嘴硬得能啃石头!”江慕淳死死捂住她的嘴,脸都憋红了。“轻点轻点。”
秦鹤苒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硬刺,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意落在风里,竟带了点暖意:“你昨日见过无声了?你…”
萧念转过身,眉梢微挑:“本宫不过是试探他罢了。”她说得急,耳尖却悄悄泛起红。秦鹤苒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忽然朝萧念侧了侧身,袖子在风里轻晃:“既然来都来了,公主可否赏脸,去我院里喝杯茶?”
萧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行吧。”她别过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仿佛是被逼无奈,“既然你诚心邀请,本宫也不好拂了你的意。”
话音刚落,树后的阮惗就长长舒了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江慕淳也松了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这俩活宝,总算肯好好说话了。
时间回到昨夜,竹清宫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轻响。铜鹤香炉里的安神香燃到了底,余烟顺着窗缝往外钻。
萧念斜倚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自在,目光落在阶下立着的人身上——无声一袭墨色劲装,腰束银带,站姿笔挺得像柄未出鞘的剑,只是鬓角的碎发沾了点夜露,显见得是匆匆赶来的。
“坐。”萧念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招呼熟客。
无声没动,只垂眸看着案上那叠摊开的纸——那是纪璟雯查了三个月的结果,从他在乡下庄子里学武的记载,到他进入摄政王的踪迹,连他去年在城南茶肆救过个落水的孩童都写得清清楚楚。
“长公主深夜召属下,不知有何吩咐。”无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果然,这位长公主从不是睁眼瞎,他早知萧念在查他,没想到这么快。
“为何深夜召你,你不知道吗?”她拿起一张桌案上的资料“风吟国太子,云序郗。摄政王把你藏的还挺深,这么多年了既然都没人找到。太子殿下,你一边跟着林忆学谋略,一边偷偷联络旧部,倒是好本事。”
她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其中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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