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墨立在廊下,隔着雨帘看见温女萝从非非堂冲出来,往前跑了两步又飞快冲回去,再出来时,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沈京墨便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众衙役涌上前,瞬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唐天杰手里拎满大包小包:“沈大人,这些是孙娘子还有其他孩子家里送来的,感谢大人救命之恩。”
周颜可凑过来:“前些日子沈大人生了病,属下的娘做了一副护膝,希望借此提醒大人保重身体。”
又一人道:“还有我爹,听说沈大人请大家吃橘子,叫我拿些家里种的瓜果送给大人。”
……
回廊下热火朝天,衙役们七嘴八舌。
沈京墨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中庭的温女萝身上,她撑着油纸扇,孤零零地站在橘子树前,眉眼似乎弯了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正午的时候雨停了,天也放晴,太阳散落一片金光,映得橘子树鲜翠欲滴。
非非堂内,温女萝低头整理大家送的礼物,时不时抬头朝沈京墨眉开眼笑,笑得得意洋洋:“我就说了嘛,大人怎么会不招人喜欢。”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唯独头发还有些湿,几缕青丝沿着下颌蜿蜒,黏在白皙的脖颈间。
沈京墨喉结微动:“今天衙门无事,可以早些下值。”
温女萝放下手中的瓜果,两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一般地摇了摇:“沈大人,你真是个好官。”
沈京墨“嗯”了一声,然后起身道:“吃了饭再走。”
他还没吃,需要人挑菜。
膳馆里头破天荒地坐满人,隔着走廊都能听见喧哗之声。
“……本官看你肥头大耳,想必平时没少吃肉……”
“……谁家孩童不是满街乱窜,此间喧嚣不止,如何能够安睡……”
唐天杰与周颜可两个一唱一和,将当日情形演示得惟妙惟肖。
等众人笑过,唐天杰主动表态:“沈大人是个好官,我愿意追随他。”
“正主又不在,表什么忠心呐。”周颜可玩笑似地给了唐天杰一拳,“咱们不过是衙门捕快,上头发了话,咱们便听命行事,不必管秦雅颂。”
“说的好!咱们又不是小女子,用不着抱团取暖。”
“极是极是。”
……
薛岳越听脸色越难看,急忙重重一声咳嗽:“光闲聊不吃饭,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沈大人好!”
周颜可尚未及冠,脸上挂不住事,那天前往渭县时还老大不情愿,这会儿看着沈京墨,眼中满是敬仰:“沈大人这边坐。”
温女萝抬眼一望,好家伙,靠近窗台的那张餐桌被擦得闪闪发亮,俨然变成沈大头的专座。
沈京墨走过去坐下。
下一瞬,四周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众人沉默用饭。
温女萝深觉诡异,便大着胆子询问:“沈大人,为什么你来了大家都不讲话?”
沈京墨抬手指了指清蒸多宝鱼,示意她专心挑刺,随即目光环视一众衙役,道:“各位请随意。”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温女萝一边处理鱼刺,一边偷瞄沈京墨。
她严重怀疑,这位京兆府少尹先前因为被人轻视,才会立下食不言的破规矩。
摩羯座,可孤芳自赏,可逢场作戏,但不可被人以为无用无能。
沈大头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很多人以为他是靠裙带关系,直到宋安然一案,他不畏皇权,既惩治了凶手,又保全皇家体面。再到孙娘子,他奏请陛下督促各地官府严格落实扶孤条例,京兆府内孤儿寡母的组合不算少,想来收服了许多人心。
想到这里,温女萝情不自禁地称赞了一句:“沈大人,你真是个好官。”
沈京墨皱起眉头,似乎有点烦的样子:“本官知道,请你把嘴闭上。”
话音才落,馆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秦雅颂带着几名衙役走了进来,目光四下扫了一遍,冷哼一声,往东南角的空桌走去。
“沈大人好。”那几名衙役想要过来问好,却被秦雅颂甩了个眼刀子,连忙低下脑袋。
温女萝垂眸看向自己腰间,官绿准备的荷包已经不在那里。她俯身凑近,冲对面的男人眨眨眼儿:“大人等着看好戏。”
四目相对之际,沈京墨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丝温柔:“你可知府尹大人姓甚名谁?”
温女萝面露茫然,摇头说不知道。
沈京墨一字一顿地道:“姓秦,单名一个煦字。”
温女萝瞪大了眼:“他跟秦雅颂该不会是——”
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的,赶在她说出“父女”之前,沈京墨挑明了二人的关系。
“兄妹。”
温女萝的眼儿瞪得更大了:“亲的还是表的?”
“一母同胞。”沈京墨毫不留情地浇灭她最后那点幻想。
温女萝的小脸登时皱成一团,上半身再次往前倾了倾,离他更近了一些:“论品级,秦大人比沈大人官高一阶。那论后台,大人是不是更胜一筹?”
沈京墨鼻尖轻嗅,闻到了女孩子身上淡淡的药香。
奇怪的是,非但不令人讨厌,反而觉得清心舒适。
“你以为呢?”他低下头,夹了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嚼着,仿佛在掩饰什么。
“当然是我家大人最大。”温女萝回答,语气半是试探半是肯定。
沈京墨又笑了,笑得很轻,仿佛微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承诺。可温女萝莫名觉得安心,手上动作加快几分,挑刺挑得愈发利索。
好在多宝鱼刺少,刚处理干净,就听见秦雅颂爆出一声尖叫,心里暗暗道:“活该!”
秦雅颂猛地从板凳上跳起来,整个人犹如帕金森患者一般,拼命抖着衣裳,一只只虱子簌簌落下,在地上爬来爬去。几名衙役坐在她旁边,先是愣住,随即像被传染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跳起身,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桌子上的饭菜跟着糟了秧,汤汤水水里爬满虱子的尸体,偶有几只活的,还在垂死挣扎。
温女萝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她从薛岳口中得知秦雅颂有偷窃癖,便在那枚荷包里整整塞了八百只虱子,还是饿了两天的虱子,可不得见了人就咬。
温女萝笑过一阵,转头发现沈京墨不知什么时候不见,她愣了一下,看着对面的空位,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狗卯君,是你害我!”秦雅颂满脸怒气地冲过来。
温女萝抬起下巴,拿眼角斜睨她:“秦雅颂,你管不住自己的手,我不怪你,可你不该取而不还。那是我安身立命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我该多着急啊?我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骗我的?难道你都忘了么?”
初来这个世界,她很害怕,不像那些穿越文里的大女主,“温女萝”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好用的金手指。
好色的爹、病重的娘、吝啬的嫡母和贫穷的她。
她甚至连自己的丫鬟也保不住。
是塔罗牌给了她一线生机。
温女萝无比庆幸穿越之前取了快递,整整十副塔罗牌,足够用到地老天荒。
是以,她说着急啊什么的,全是骗人。
“我不是还给你了吗?”秦雅颂说话吞吞吐吐,脸上挂着几分心虚。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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