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嫁女,将军娶妻。
长街两侧人头攒动,本该喧腾的喜气却凝滞在空气中,看客们的眼神躲闪,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说不上来的奇怪。
将军身着甲胄,甲胄之下是暗红色的袍子,唯有手臂上绑了一根艳红的红绸,面容冷峻,眉眼压低,瞧起来有几分阴鸷。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马头至鼻梁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与主人身上那冷漠气质如出一辙,身后的迎亲队伍整齐划一,却无半分唢呐的喜庆声响。
嗒嗒嗒!甲胄摩擦,马蹄踏在青石板面,将军从人群中过,只留下化不开的血腥味。
“墙头草,两边倒……”有顽童指着那大马,开始嬉笑,“爹,墙头草娶妻了。”
身旁的人赶紧捂住孩童的嘴巴,可紧接着人群里的声音却捂不住。
“祖传的背主求荣,楚家这根子算是烂透了……”
“豫王也敢用他?不怕哪天也被卖了?”
“嘘,小声些!如今人家可是豫王眼前的红人,又刚立了功……”
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却从四面八方来,钻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楚明赫骑着马,面容毫无波澜,像不是在说他一般,挂在臂膀的红绸更像是流动的血,顺着肩颈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马蹄踏烂了地面的花瓣跟红纸,像是留了一地血腥。
姬簌星跟薛锦霈在二楼的雅座,薛锦霈靠着窗子,手里也拿了捧花瓣红纸。
“他祖父当年不过前朝一个六品郎将,陛下攻城那日,亲手打开了城门献降,便成了新朝的迎关侯。”
薛锦霈语带讥诮,“如今这位楚将军,回来头件事便是向表哥递投名状,这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他将手中一把残花分与姬簌星,“若非他能征善战,表哥麾下岂容这等人物?”
姬簌星手里捏着那花瓣,看着那迎亲的队伍远去。
记忆中的楚明赫并非如此,他跟楚明赫很熟,太子哥哥有时候太忙,陆铮跟楚明赫就会带着他,陆铮性格太过跳脱,倒是楚明赫那时沉默寡言,照顾得细致。
但他现在回想,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张冷硬的脸,五年时间,面目全非。
他张开手,手里猩红点点的花瓣飞了出去,他去找楚明赫是有另外的事,他是唯一亲历北郡活着回来的人,知道的也最多。
书中记载,楚家最终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唯独楚明赫被封了侯,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更何况,除了楚明赫,北郡之事,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阿星,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要不要去将军府凑凑热闹?”薛锦霈正拿着一块玉佩逗弄趴在桌上的金豆,转头喊了他一声。
姬簌星收回了视线,上前把金豆抱起,“走吧。”
大将军府跟皇子府隔了整整三条长街,自从太子出事后他根本就没来过。他那时不仅对太子的记忆冷淡模糊,连带着那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像是蒙了一层雾。
所以当年姬昀雀前来问他,对太子有何看法时,他毫不留情地把人关在府外一夜。那时也是深秋,许是他说的话太重,又或是那晚的风太冷,彻底吹散了姬昀雀给他留的那点温情。
薛锦霈站在他身侧,瞧着他疑惑道:“阿星,你在想什么呢?脸色好难看。”
姬簌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被薛锦霈拉着,已经踏上了大将军府的台阶。
府门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表面看去倒是一派喜庆。
薛锦霈环顾四周,撇了撇嘴:“瞧瞧,来的人还没看热闹的多。”
楚明赫先前旧主是姬临阙,现在投奔了姬洵璋,昔日太子旧部对他嗤之以鼻,现在三皇子一党也瞧不上他,门里门外来贺礼的,多少带着些掩饰不住的玩味。
姬簌星抱着金豆有几分心不在焉。
门口喧闹了两声,就听到了喜婆的声音薛锦霈好奇地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姬簌星却提不起半分兴致,只觉得周遭的喧嚣都像是隔着一层屏障,模糊而遥远。
他被薛锦霈拉着站在外围,视线越过人群,楚明赫依旧那身暗红袍服,手中一段红绸,颜色沉得像是凝固的血。
该贺喜吗?姬簌星扯了扯嘴角,但面上表情最终没动。他的目光越过楚明赫,忽然瞥见人群中站着一个熟悉的淡漠身影,可定睛一看,那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姬簌星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想姬临阙的事想出毛病来了。
薛锦霈凑到他耳旁,撇了撇嘴,“大婚当日脸色这么难看,就跟谁逼他一样。明明这婚事可是他亲自应的,既要又要,呵呵……”
姬簌星没有回话。
前面两人走到堂前,堂前只有两把空椅子,楚明赫早些年跟侯府本家断亲了,这将军府里就他一个。
喜婆扬声开口,“一拜天地……”
那声音有些尖锐,身前的人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到姬簌星的手臂。他手一松,金豆“喵嗷”一声跃下地面,橘黄影子敏捷一窜,便没入人群缝隙。
姬簌星惊呼出声,“金豆……”
金豆瞧着胖,却出奇灵活,几个起落便溜出厅堂,直奔后院,姬簌星紧随其后,眼见它自一扇月洞门底钻入隔壁院落,推门纹丝不动,是从内闩住了。
他这才发现周围安静得过分,也没有下人,他看着紧闭的门,绕到旁侧,后退了几步翻墙进去。幸好他跟薛锦霈翻墙翻得多,只要不太高的墙拦不住他。
但他也觉得奇怪,楚明赫自己的院子不用竟还锁起来。
他翻到院子里,往前走了几步,“金豆,金——”
他声音戛然而止。
院落中央,一株苍劲雪松投下大片阴影。一个少年坐在雪松下的轮椅上,他披着件过于宽大的墨黑披风,内里露出衣袖纹样奇特,并非中原样式,浅褐色长发松松挽了一个辫子,垂落肩侧。
金豆正乖乖地趴在少年的膝盖上,少年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猛地收回搭在金豆身上的手,抬眸望来。
那张脸生得极为好看,轮廓带着几分中原人的温润,可一双眸子却是通透的湖蓝色,头发更是浅浅的褐色,带着几分异域风情,显然是混血。
姬簌星站在原地,心里一凛,他知道他是谁了,当年陆铮的信里提到过。
乌橦,楚明赫当年在战场上捡的小孩,是他的养弟,他也是从北郡回来的,跟着楚明赫从北郡回来,他绝对知道当年北郡的事。
乌橦面上空白,睁着一双漂亮的眸子呆滞地看着姬簌星,显然是没料到有人来。
姬簌星慢慢走上前去,“你别怕,我是来寻猫的……”
他指了指乌橦膝盖上的金豆。
乌橦猛的回神,然后伸手死死捏住了自己披风领口,苍白的手臂露了出来,上面带着斑斑点点的红痕。
姬簌星觉得奇怪,“你……”
乌橦立马又把手缩了回去,紧紧藏在披风里,眼神里满是戒备,“你…你是谁?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姬簌星耐心解释,“我叫姬簌星,是九皇子。今日是楚明赫大婚,我被我兄弟拉着看热闹的。”
听到大婚,乌橦脸上血色褪尽,原本就苍白的面色白的像纸人。
姬簌星看了看四周,觉得这个院子过分偏僻寂静,他明明记得陆铮的信里,好像说楚明赫对他还挺好的,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他靠近了些,“你……”
乌橦见他过来,扶着轮椅往后退了退。
姬簌星只好停下步子,“你能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吗?我没恶意,你看你怀里的猫都是我养的呢。”
乌橦面色缓和了些,“我叫乌橦,是……是……”
剩下的话他觉得难堪。
姬簌星稍稍往前半步,他好多话要问,但是显然不能操之过急,于是他放缓了语气,“你也喜欢猫吗?你看金豆不轻易给人碰的,它喜欢你。”
乌橦垂着眸子,眼神又柔和下来。
姬簌星站他面前,“你喜欢的话,可以去九皇子府找我……”
哐当一声,身后的木门被猛的推开。
楚明赫还是穿着那件暗红色的衣袍,他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让人瞧不真切,他看着院子里的人,面容有几分阴沉,视线落到抱着猫的乌橦身上。
乌橦猛的抬眸,吓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轻轻将金豆放下,然后埋下了头。
姬簌星看见来人,挑了挑眉毛,“好久不见,楚将军。”
楚明赫的视线终于落到姬簌星身上,他蹙紧了眉,冷漠客气又疏离,“原来是九殿下。”
姬簌星嘴角的笑僵在脸上,再也维持不住了。
楚明赫大步踏入院内,径直挡在乌橦身前,隔绝了姬簌星的探究目光,“九殿下还是去前院的好。”
姬簌星站直了身子,“前院吵得紧,再说了你后院里怎么藏了个人,楚将军怎么也不跟我介绍介绍。”
楚明赫面无表情,他手掌搭在乌橦身后的轮椅扶手上,对姬簌星下了逐客令,“今日事情繁忙,就不招待九殿下了,来人,请九殿下离开。”
姬簌星顺势将跑过来的金豆抱进怀里,身后的侍卫已经上前一步,客气地做出请的手势,他知道今日再问不出什么,只好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难不成当年北郡兵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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