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开始认真观察一个人的生活时,处处都是他留下来的痕迹,沈知窈对此深有感触。此时,她正蜷缩在沈渡舟那张贴满褪色海报的单人床上,忍受着由于长期熬夜而带来的太阳穴隐痛。
这具身体充满了躁动的生命力,却也像一间久未修葺的旧屋,内里满是裂痕。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东到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看它从模糊变清晰,又从清晰变模糊。眼皮沉得厉害,脑子却清醒得要命,白天那些事一桩一桩往眼前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味道。不是脏,是他弟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混在一起,说不清是难闻还是不难闻。这味道包围着她,提醒她这不是她的床,不是她的房间,不是她的人生。
眼前不自觉冒出了林嘉文的身影,他温柔得几乎完美的语气,还有那天晚上袒露心扉的哭诉,他的眼泪滴到她的手背上了,沈知窈却依旧无动于衷。
当某些念头冒出来,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不是想吐的那种恶心,是更深的地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小时候晕车,又像考试前紧张,空落落的,揪着,往下坠。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她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水泥地面凉飕飕的,脚底板贴上去,那股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看。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照出一小片亮。楼下的吵架声停了,那放音乐的人也关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像在做梦。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楼下有人在喊。
“渡哥!渡哥!”
声音不大,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清楚。她愣了一下,探头往下看。
路灯底下站着个瘦高的人,头发染成金黄色,在昏黄的光里像一团烧着的火,他仰着头,正往上看,看见窗户里探出脑袋,就使劲挥手。
“渡哥!下来!”
沈知窈定睛一看,原来是黄毛。
她犹豫了一下,冲下面喊:“干嘛?”
“找你有事儿!快下来!”
沈知窈想了想,套上她弟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趿拉着鞋下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感应灯坏了好几盏,她摸黑往下走,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吓得一激灵,仔细一看是只睡着的野猫,那猫被她沙沙的脚步声踩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一溜烟钻进墙角不见了。
推开楼下铁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黄毛站在路灯底下,看见她出来,欢快地迎了上去,活像一只轻盈的金毛。
“你咋了?”
沈知窈心里一紧。
“什么咋了?”
黄毛走过来,凑近看她的脸。那股混着廉价烟味和洗发水味道的气息就飘过来。
“你脸色不对啊。”他说,眉头皱着,“是不是病了?”
沈知窈往后退了一步。
“没病。就是没睡好。”黄毛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跟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不一样,有点认真。
“渡哥,”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知窈没说话。
黄毛继续说:“这段时间你就不对劲,以前找你,你几乎是一呼百应的,现在找你,你总说有事……上回在校门口碰见你,你那眼神我都不认识了。”
他顿了顿,道:“我以为你病了,来看看你。”
“我没病,上次我姐她回来教训我了,让我好好学习。”沈知窈能听出来,确实是在关心她,与其说是关心她,不如说是在关心沈渡舟,“没办法的事。”
“噢……没事就好,你姐也是为了你好。”
“这是欠你的钱,我……我攒了一点,想着咱们都是学生,你肯定也缺钱用……你别担心,后边我赚到钱,肯定会都还你的!”黄毛有点难为情,他从卫衣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纸信封。
沈知窈不知道她弟弟跟他这个朋友有什么过往交情,只能下意识推阻,将信封塞了回去:“别了,你现在要急着用钱的话,不用这么快还,你先照顾好你自己手头上的事。”
“渡哥,你是个好人……”黄毛兴许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煽情起来,一边哽咽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知窈。
沈知窈有些尴尬,她强撑着流露出一个温和又别扭的笑脸:“有难处跟我说,你别哭了,哭又不能……”
解决问题这四个字,沈知窈硬生生咽了回去。
黄毛猝不及防扑了上来,真的是如同那金毛,把沈知窈的晚饭都要撞出来了,被黄毛抱了个满怀,沈知窈脑子昏昏沉沉的,一向对肢体接触深恶痛绝的她竟一时没反抗。
“你好好学习,我不耽误你了,你要争气啊,离开这里就好了的。”黄毛嘀咕着不明所以的话。
起初,沈知窈并不能意识到“离开这里”是什么概念,至少在她的认知里,外面的世界也如同刀山火海。
由于晚上没睡好,早自习、早读,沈知窈基本是睡沉,直到张帆用胳膊肘捅了她几下,沈知窈这才摁住起床气爬了起来。
班主任杨进才走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往讲台上一站,开始点名,点到沈渡舟的时候,他抬起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什么——不是之前的轻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沈知窈没在意,低头继续翻书。课间的时候,张帆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渡哥,”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李浩那边在传你坏话。”
沈知窈头也不抬:“传什么?”
“说你是……”张帆犹豫了一下,“说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初中的时候因为死了人,为了让你不要乱讲,这才把你扩招进来的。”
沈知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张帆被她看得一缩,但继续说:“还有人说,你最近这么反常,是因为被你姐附体了——我操,这谁编的,太扯了。”
沈知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附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也不算错。
“还有吗?”她问。
“还有……”张帆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李浩其实是喜欢陆泠音的,你几次三番从中作梗,这次他一不做二不休,找了几个人,准备放学堵你。”
沈知窈沉默了两秒:“喜欢人家姑娘,就伸手找人家要钱,这不是不要脸么?”
“哥,你小点声儿!日子还过不过了?”
“知道了。”她说。
张帆愣了一下:“知道了?就这?你不跑?”
“往哪跑?”
“往……”张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地方跑,“那你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
“渡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行,”她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谢谢你。”
张帆“哦”了一声,缩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睛还时不时往这边瞟。
沈知窈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沈渡舟是一个没有人疼爱的孩子,他退无可退,只能靠着自己笨拙的方式去反抗。他并非一无是处——沈渡舟也只是个孩子,还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如此处境,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知窈去食堂。
食堂人很多,排着长队,她端着盘子站在队伍里,盘子里打了两个菜,一份米饭,看起来和周围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渡舟,你还好吗?我想和你一起……”少女的声音如山涧清泉。
沈知窈认出眼前的人是陆泠音,放缓了语调:“没事。”
陆泠音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在期待什么。
“你最近,”她小声说,“好像变了一个人。”
沈知窈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风平浪静:“是吗?是变帅了?”
这比较符合沈渡舟臭屁的性格。
“嗯,”陆泠音点头,“以前你都不怎么说话,走路低着头,也不跟人打招呼。现在……”她想了想,“现在你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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