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继提及一年前之事后,旁边的朱姓师者如醍醐灌顶般站起身,附和道:
“那可不能算是小问题!那次百川师者坚持要剖宫产,结果因麻沸散药效不稳,产妇在手术收尾时醒了过来,如此荒诞,弄得人尽皆知。”
“可要是不剖宫,那秦氏难以存活。”百川辩解。
“产妇难产,本已难保母子周全,何员外家上下已默许保小弃大……”
“可那秦氏明明拉着我的手,说想要活下去,你们怎么能轻言保小弃大。”百川气得脸通红。
“婴儿自产道降生,天经地义,你执意剖宫,又弄错药量令产妇剧痛不堪,长房长孙出生得如此有违自然,这般不按世俗行事,荒唐至极,令何员外家上下被世人嘲笑至今。”那师者指责毫不留情地百川。
“你身为医师当以救人为首,关键时刻怎能为世俗偏见所困!”百川怒目回视,愤然反驳,“且当时发现秦氏转醒之后,便立即以金针封穴之术缓解其痛楚,最终得以母子平安,我何错之有?”
“百川师者即使自己不为世俗偏见所困,你能改变所有人的想法吗?后来那产妇与百川师者说了什么,你能与在坐诸位说说吗?”
百川咬紧牙关不言语,朱姓师者冷哼,转而向在坐的所有人道:“那妇人是不是与百川师者说,若是早知小儿被如此嘲笑,为世所不容,不如当初死在产舍内。而纳川阁的声誉也因此事受到极大影响,为此百川师者注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众人闻言皆是唏嘘。百川不语,只握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她此时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悲凉。
“够了!”
一旁的白翎猛地抬手拍案,巨响之后,整张红木茶几从中间裂成两半,旁边金老爷端着茶盏无处可放,只能哆嗦着捧在手里,尴尬饮茶。
白翎冷笑一声,缓缓开口:“在坐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在下的母亲当年便是生在下时难产而亡,照医宗这位师者的说法,在下母亲可算是死得其所了?”
堂内一瞬间静如止水,百川吃惊地抬头,只见白翎敛起平日的嬉笑,神色冰冷,满是不屑地继续嘲讽:
“我算是弄明白了,原来堂堂纳川阁医宗的师者,不光悬壶济世地救人活,还要大义凛然地教人死。如此这般,即便治不好的也都全部怪罪于造化,归因于世俗自然,看来在你们眼中,自家声誉永远高过病人生死。”
白翎一翻话令在场所有人一时间都无言以对,剑宗的若谷师尊在对面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白翎直接视之不见。
若当年他娘遇见的是百川这样尽力而为的医师,也许便不会早死了罢。
思及此,白翎一甩衣袖离开座位,全然不顾上座的二皇子阴沉的神情。
待经过百川身边时,他依旧一脸笑眯眯地凑近,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周围人听到的声音道:“小川儿别跟这帮庸医一般见识,那二皇子要是不同意,我砸锅卖铁也要帮你养兔子。”
说完一扭头,目不斜视地出了议事堂的大门,留下一屋子人一脸惊愕,这白家的小儿子行事疏狂少谋他们是知道的,只是想不到居然能这么恣肆。
那若谷师尊则满脸尴尬地向一众被骂作庸医的师者表示歉意,心里想着待会回去定要打死白翎那小子。
走了白翎,议事无法继续,金老爷端着杯子环顾一圈,干笑两声:“接下来我们是不是……”
“先用膳吧,晚些再议。”李弘煊面上依旧一派淡然,他慢悠悠地理了理衣袍,负手踱出议事堂。
留下金老爷一人,半弯着矮胖的身躯,与众人点头哈腰:“辛苦诸位,诸位师尊请移步食肆,今日有在下带进谷的河鲜美馔,还请诸位务必赏光。”
金老爷心中惴惴,还好他有所准备,也不知能否缓和气氛。
百川静静站在堂下,待其他人都退场后,虚谷师尊上前宽慰百川,称其欲寻时机与二皇子商谈。他心里差不多清楚这个中有何玄妙,却又不太好与百川说明白。
待百川出了议室堂,门外还聚着不少兵宗弟子,皆是想一睹二皇子风采,毕竟,这二皇子当年可是兵宗的风云人物,如今依然崇拜者众,卒业后能效力于二皇子戍守边疆,是他们多少人的宏愿。
百川叹息,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与那二皇子有何过节。
一路想着心事,百川走进上官寒学舍时,忽然想起来今日忘了去伙房给他带饭,正欲转身,却被上官寒叫住。
“我已先行吃过。”
百川哦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在交椅上坐下,下一瞬,面前的案几上多了盘馒头和小菜。
“吃吧。”
上官寒语气虽一如既往的清冷,听起来跟喂狗没什么两样,但对饿了一天又紧张了一天的百川来说,却宛如雪中送炭一般,莫名有些感动。
紧张过后,人一旦松弛下来,嘴巴便开始忍不住絮叨。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百川一边啃馒头,一边嘀咕,说到一半,她忽地又想起上官寒这斯“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愣了一瞬。
上官寒今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几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
百川猛灌一口茶水,缓了缓,然后闷头接着吃饭,却越吃越觉着堵。此时她耳边忽听着上官寒开口道:
“放心,李弘煊会准予支给你银两。”
“你如何知道?”
她惊诧地抬起脸,嘴里尚且鼓囊囊地塞着馒头。
上官寒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茶盏往旁边挪了挪,以防她嘴里的菜喷进去。
“此事于他而言不过代劳,无关痛痒,往年户部主事尚且未做驳斥之举,二皇子又何必为了一份差遣之职令纳川难堪?”
“可方才他的态度明明很是犹疑。”百川也顾不上再吃饭,表情诧异地看着上官寒。
“若我猜得没错,他只是犹疑,真正驳斥你的无非是黄继授意的医宗师者。”
百川点头以示他说得没错,她略一回想,的确连黄继自己都未直接反驳。
这黄继一派追随者众多,他在医宗的声望甚至直逼虚谷师尊,因而他无须亲自开口,便有人甘为其当马前卒。
“可他们为何要如此?”
黄继那老匹夫为难她,她能理解,可二皇子又是因为什么。
上官寒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浮叶:“世间之人,最喜观斗,斗鸡斗狗斗蟋蟀,而当权者尤其喜观人斗,这不过是兵法里无聊的制衡之术而已。”
百川叼着筷子愣了片刻,忽然想起晨间李弘煜在纳川阁门口对她说的话。
“难怪四殿下说,虽于结果无碍,但钩考过程会生波折。”
上官寒闻言淡笑:“百川师者倒是会举一反三。”
“然他兄弟二人过去一直感情甚笃。”
“太子疾薨后,储位久虚,此一端足矣。”
上官寒抬眼看向百川,几不可察地略一扬眉后,忽地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蓦地从百川唇边滑过,正当百川惊诧地睁大了双眼,却只见这斯两指间正捏着一粒黄豆大的馒头屑,还未等百川脸红,便将之丢进了她面前的茶盏里。
“原本平静的水面,只需丢一粒小屑,便可兴起万道涟漪。”
所以她就是今日在纳川兴起涟漪的馒头屑。
“那我得吃快点,待会还得去议事堂。”
“既已知结果,又何必亲自再去自讨没趣。”
听着上官寒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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