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实验室里,施眉抬头。
毫无防备地和窗外一双睁大的眼睛对视。
现在刚过晚上十二点,外面只有几盏路灯。
这对眼睛仿佛从主人身上离家出走了,就这么水灵灵地凭空贴在玻璃上。
她麻木地挪开视线,取下眼镜,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满满几杯水,慢悠悠喝下。
其实以前她没这么淡定的。
第一次撞上这种事情,她吓得失声,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眼泪直往嘴里流。
哭的可比她喝的还多,以至于后面遇见这种情况,她的身体都下意识找水喝。
回到座位前,那双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看她。
她低头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抬手朝北边指指。
“他在那边。”
从头到尾,她都没再抬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双眼睛得到回答,却并没有走。
“你居然还活着。”
眼睛的声音听不出男女。
施眉不敢说话。
其实她也很想说这句话。
这么久了她居然还没被吓死。
那东西又盯了她一会儿才走。
施眉戴上眼镜,窗外已经没有了奇怪的东西。
她松一口气,下一秒那双眼睛又飘了回来,施眉的心脏怦怦跳,抬手就要取眼镜,就听到一句刻薄的女声。
“长得也就那样嘛,你取眼镜就好看了那么一点。”
施眉额头一跳。
她取眼镜是为了好看吗?
她是害怕啊!
她拼了命考上A大研究生,结果同学个个不正常,她在怀疑,到底是自己不行还是学校有问题?
至少现在她清楚,绝对不是她有毛病!
这一切都是在认识师兄后变得不对劲。
师兄叫温砚之,是个很温润和善的男人。
认识他是因为带他们的学术老登要出差,没人管他们这群小兔崽子。
学术老登天天骂他们是蠢蛋。
他们又是搞地质的,老登天天说,教他们不如去教石头。
千万年之后,石头携带的大量真实完整有用科学的信息之中,会写上恩师老登。
而他们,他们只会拉出狗屁不通的垃圾然后非说是他教的。
老登叹气,老登不容易。
唯一能让他安慰的是,吹捧他的一个博士生是多么天才多么宝贝。
时间久了,谁也没见过他,还神神秘秘的不给他们认识,不是说他出差就是没时间。
于是他们起哄,让老登带他的大宝贝亮亮相,替他代课。
老登走之前,那神情可怜的简直像把自己女儿嫁出去了一样。
说:“真是便宜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了,他是个害羞单纯的孩子,你们不许调戏他。”
这话说的。
难道他们就不是羞涩又纯情的大学生了?
施眉见到温砚之后,决定重新审视一下自己。
真是人心黄黄啊!
这温柔美人的眼睛和嘴角天生带着钩子,勾引在场的所有人忍不住看他,然后露出他们都不曾察觉的痴笑。
师兄给他们讲课,听他们乱七八糟的报告,脸上还能带着温和的笑,被他们盯着看,就会低下头,那样子像只羊羔般温驯。
施眉第一次见到他,不争气地脸红了,看了几秒就不好意思挪开眼。
但其他人就不一样,眼睛恨不得黏在他脸上。
更有胆大张扬的一见面就表白,说什么好喜欢你啊你能当我男朋友吗算了我们结婚吧。
说这话的还是男生。
还不止一个。
有好多人,就连学校里的猫啊狗啊,只要是动物,见到他都发疯似的分泌荷尔蒙,本能地锁定、靠近、试图侵占他。
她这个师兄就像个万人迷,出现在哪,黏腻的视线就像瞄准靶心般射向哪里。
最迷人的是他,最无情也还是他。
无论是谁的告白——漂亮的、优秀的、有钱的、家里当官的,他统统温声礼貌拒绝。
之后这些人就红了眼睛,像是受了奇耻大辱,恨不得将他吃掉。
实验室管理严格,必须刷卡才能进,于是拦住了一部分追随者。
没拦住的,就会像这样出现在四楼的窗外。
他们偷窥,偷拍,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
搞得施眉不敢在实验室里上厕所——她怕低头就对上一双眼睛。
这些人被给予过处分,也被严厉教育过。
可是苍蝇,有谁能将他们消灭干净?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顺利毕业。
这其中包括她不会这些人被吓死。
但这几杯水下肚,她想上厕所了。
看了眼时间,夜还长,她一个大活人总不能被憋死了。
拿起门禁卡,出实验室之后,她朝南边走去。
北边是刚刚她给眼睛指的方向。
但温砚之其实在南边。
她故意指错的。
这些人天天折磨得她都快精神失常了,温砚之本人能好到哪去?
作为他的师妹,她尽量帮帮他。
温砚之今晚在3号实验室,施眉路过门口时,朝里面瞄了眼。
视线掠过众多工具和仪器,一个男人正趴在切割台旁,像是在打盹。
看样子是没受到打扰。
她轻轻离开,没发现实验室里,趴着的温砚之脚下流了一滩惊人的血水。
血水徐徐朝门口的方向蔓延,和施眉仅一墙之隔的门后,贴墙站在一个面容疯狂的女人,她手里紧紧握着把沾血的尖刀。
施眉走出几步,突然停下。
墙后的女人悄无声息举高了尖刀。
施眉嗅了嗅空气,脸色微变,突然加快脚步离开。
女人拉开门,露出一只眼睛,紧紧盯着她。
施眉去了隔壁楼上厕所,现在这个点,厕所都没人。
她口袋里装了卫生棉条,就是怕月经突然降临。
结果脱下裤子一看,并没有。
那她刚刚怎么闻到了血腥味?
她很快回来,又在实验室坐下,发现杯子里的水空了。
她嗅了嗅,居然还闻到了一点点茉莉茶香味。
再仔细闻,又没有了。
实验室门上不了锁,但也不至于有人会进来偷喝她的水。
施眉没在意,继续埋头捣鼓。
她刚刚进入心流,门口的敲门声就将她拉了出来。
门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玻璃可以看见外面,但那里没有人。
还在这层实验室里熬夜的只有她,温砚之,李雅婷。
会是谁?
“雅婷?”
李雅婷从研一开始就跟她同寝,关系不错,之前经常这么吓她。
但自从她交了男友搬出宿舍之后,她们就没以前那么要好了。
门口一直静悄悄的,直到她走到门口前,都没有人出现。
她握上门把手,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一张人脸骤然凑近了门上的玻璃,几乎跟施眉快贴上!
施眉吓得后退几步,差点就摔了,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门外猛地冒出一个身形修长的高大男人。
温砚之微微弯腰,满脸笑容。
但头顶的廊灯将他本就白的肤色照得惨白,他还穿着白色防护服,健康的嘴唇粉得像涂过唇蜜,还泛着水泽。
他看上去还有些累,胸膛微微起伏,碎发分开,额角有些汗,晶莹剔透。
施眉突然又觉得渴了。
“不好意思啊师妹,吓到你了。”
男人露出抱歉的表情。
“没事。”
施眉吓得不轻,但看在是温砚之,故作镇定摆摆手,去开门,门却推不开。
她疑惑地看他。
“不用出来,我就过来看看,你继续干活吧。”
是温砚之将门抵住了。
门底下传来一声重响,施眉又是一惊,去看温砚之。
“怎么了师兄?有什么东西吗?”
隔着窄窄的玻璃,施眉看见温砚之笑得眉眼弯弯,十分从容不迫。
“抱歉,腿麻了不听使唤,踢了门一脚。”
他话音刚落,门底下又是咚一声。
听着就疼,施眉都忍不住嘶了声。
施眉有点方:“要不进来聊聊吧......”
而温砚之笑容不变,就好像上半身跟下半身不是一个人在控制。
他说:“没事,刚刚是左腿,这次是右腿。”
施眉:“......”
施眉递给他一个怜爱的眼神。
“不疼吗?”
“不疼。”
又是咚一声,比前两声还要响。
两人再次对视上,温砚之收到了她的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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