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丰收佳节,团聚之日。
江姜两家之事到底还是惊动了天子,在两边为去谁府邸商谈而僵持时,天子一道圣旨将两家宣到了太后娘娘的长乐宫。
为何不是椒房殿?
因皇后娘娘是姜家人,为此襄王还特意进宫见天子,话里话外都是他的王妃娇弱,不能被欺负了去。
天子实在不知他那位胆大不按常理出牌的王妃何处娇弱,但还是为显公允,请了太后出面。
一碗水端得很稳。
可即便如此襄王还不放心,硬要参与这次商谈,理由也有理有据。
姜大姑娘的夫君在,江大姑娘的夫君怎能不在?天子碍于皇后没应他,他便去太后宫里磨了整整一日,将太后吵得脑袋嗡嗡作响,最终在长乐宫得到了一把居于天子之下的椅子。
长乐宫中,两家人到的整整齐齐。
说来也是稀奇,两家人口一致,连公子姑娘的排行都是相对应的。
而今这么相对一坐,谁也不待见谁,一边鼻孔朝天,一边白眼不断,气氛紧绷,剑拔弩张。
两家人中唯有云扶月与姜暮妤看对方的眼神都很平和且带着善意,但她们平和,周围却快要用眼神打起来了。
皇后娘娘襄王妃居于两边首位,二人因家族之故不和多年,没出嫁前,但凡宴会遇上都会不遗余力给对方找麻烦使绊子,好像不呛对方几句都不对起她们的姓氏似的。
今日碍于皇家体面,两位只朝对方甩着眼刀子。
江林彦姜策行自是不必说的,只差当场从怀里摸出一沓折子参对方。
江夫人与姜夫人原本其实没啥仇,但谁叫她们嫁了对死对头,便也只能维护自己夫君,久而久之,积怨颇深。
江挽风性子生来淡薄,又在应天宗修行十载,没怎么与姜家人打过照面,按理,除去家族荣誉外没什么私仇。
但他与姜暮循有仇!
姜暮循与江挽风同年降生,身为两家嫡长子,免不得被拿出来比较。
江挽风再要面子不过的人,绝无可能让自己输给姜暮循,可姜暮循那个看似沉稳的高大个却极为不要脸,七岁那年当众要和江挽风比武。
司法仙君在打架上几乎查无败绩,奈何下界仙力被压制且在凡界也不能使用仙力,而偏偏江林彦极其看不惯武夫,除必要的君子六艺外,不准家中子弟习武。
可想而知,江挽风输得很惨。
自那以后江挽风就狠狠记恨上了姜暮循,曾不止一次怀疑过姜暮循就是他的死对头,奈何后来二人一人去了应天宗,一人去了边关,多年不见,无法应证。
今日再次见到那张讨人厌的脸,江挽风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江知韫姜暮野那就更不必说了。
大哥大姐幼妹先后离家,只有他们二人十几年都在家中,隔着一条街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京中混不吝纨绔,一个军中扛把子,早就是水火不容。
云扶月甚至听见了江知韫牙磨得滋滋响的声音,偏头一瞧,每个人眼里都迸着浓浓的恨意,包括向来‘淡薄’的江挽风。
云扶月:“……”
她这样多少显得有点不合群。
遂也抬起下巴,强行板起脸。
姜暮妤左右一看,默默绷紧唇。
上首的天子与太后将底下一切收入眼底,对视一眼,又默默挪开。虽不合时宜,但天子嘴角总想上扬。
自古文臣武将不合,政敌互相针对常有之,但像这两家这样有意思的当真少见。
而襄王吃着茶点,又黑又亮的眼珠子却在两家人身上轱辘转得飞快,这让天子不得不怀疑他不是来给襄王妃撑腰的,更像是来看热闹的。
“咳。”
这样瞪下去也不是个事,天子轻咳一声,张了张唇,又将到嘴的将军相国咽下,换成:“两位爱卿,先喝盏茶。”
败败火。
这场面,天子感觉他先喊谁都不对。今日这水,他必要端得稳稳当当才行。
天子开口,两家人不可能不给面子,皆颔首谢恩。饮了茶,吴太后才温和开口道:“哀家今日受天子所托来为你们当个见证人,两位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可千万别在她宫里打起来才好。
江林彦姜策行谢过恩后紧盯着对方,却谁也不愿先开口。
僵持片刻,姜皇后徐徐开口:“此事也是阴差阳错,怪不得谁,不如今日就当着母后陛下的面,将人换回来,重上族谱。”
襄王妃闻言冷冷一笑:“怪不得谁?娘娘这话未免有失偏颇,当年可是姜国舅先抱错了妹妹,才导致今日这局面,娘娘一句阴差阳错,恕臣妇无法苟同。”
姜大夫人接过话道:“王妃娘娘有所不知,当年是我家嬷嬷先将孩子放于榻上,若非江家嬷嬷急乱之下又将孩子并排放着,何至于出错。”
江大夫人不认同这话:“当年香房只有那一张榻,还是小僧临时搬进来放孩子的,怎么,你家孩子放得,我家孩子放不得?”
上首三人的眼神应接不暇,整齐的转来转去。这江家姜家同音,要不用眼睛瞧着,压根不知道谁在说谁,看热闹都看不明白。
“倒没说你放不得,只是我家嬷嬷以青色枕头为记号,你家嬷嬷放孩子时为何不瞧清楚,用了同色枕头?”
“笑话,香房的枕头都是同色,我家嬷嬷莫非有那通天本事,临时变个五颜六色的出来不成?”江大夫人斜眼看向姜策行:“倒是姜家嬷嬷,为何不在姜大将军去抱孩子时说清方位?”
姜策行皱眉,当时情况太乱,哪里顾得上方位:“当时阿妤就放在青色枕头边,又哭声响亮,我自以为是我家姜家幺儿。”
江林彦脸色一冷:”怎么,姜大将军抱错孩子,倒怪我家月儿当时不哭了?”
这话一落,殿内霎时安静。
所有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朝云扶月姜暮妤看去。江林彦姜策行也意识到话有些不对,毕竟,对面阵营里的幺儿才是自家亲生姑娘。
吵架归吵架,却并非是对自己亲生孩子有意见,万不能寒了孩子的心。
见云扶月姜暮妤并没有露出什么心伤之态,双方都不由宽了些心。
云扶月唇动了又动,却实在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应该说什么好。
干脆就目视前方,端端坐着。
对面姜暮妤也是如此。
一阵寂静中,江挽风的声音传来:“说到底,还是姜大将军先抱错了孩子。”
一句话将争论拉回了起点。
姜暮循重重一哼:“若江相国抱孩子时能认出来,自也不会弄错。”
“嘶,你这话就蛮不讲理了。”
江知韫忍不住了:“那孩子刚降生皱巴巴的没个人样,谁能认得出来?”
众人:“……”
云扶月:“……”
虽然她确实不是人,但这话似乎有些不中听。
姜暮野白他一眼:“你骂谁不是人,你也知道孩子刚降生认不出来,你父亲都没认出来我父亲就能认出来不成?”
江知韫忙偏头同云扶月解释:“没骂你。”罢了想起什么又看向姜暮妤:“也没骂你。”
众人:“……”
“你个莽夫休要胡乱曲解我的意思。”江知韫怒目瞪着姜暮野:“暮妤妹妹当时为何哭,那还不是因为姜大将军吓得,若没姜大将军吼那一嗓子,暮妤妹妹能被吓哭?”
“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好意思说我是莽夫。”姜暮野气的拍桌子指着江知韫道:“当年要不是你死活不肯哭,产房何至于乱成那样?”
“我死活不肯哭关你屁事。”江知韫气的站起身:“你给我把手放下去,指谁呢,蛮横无理的莽夫!”
“我就不放怎么了!”
姜暮野也砰地站起身,他个子高,站起来如一座大山将旁边的姜暮妤笼罩着。
“我无理蛮横,你能好到哪里去,我至少有军功,你有什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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